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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渔织古寨与渔网的韧性(2 / 2)

离开渔织寨,循着羊毛的暖香向西北穿越海域,三月后,一片被草原环抱的古堡出现在高原边缘。

毛织物在木架上悬挂如厚重的彩云,纺坊的石墙上挂着各式纺锤,

几位老妪坐在羊毛堆旁,正用木梳梳理纤维,绒毛在阳光下飞扬如金粉,空气中浮动着羊毛的膻香与酥油的醇厚——这里便是以手工毛纺闻名的“毛纺堡”。

堡口的老纺坊前,坐着位正在捻线的老阿妈,姓毛,大家都叫她毛阿妈。

她的手掌被羊毛磨得发红,指腹带着常年搓捻的粗糙,却灵活地将白羊毛与黑牦牛毛按比例混纺,毛线在她指间缠绕如溪流。见众人走近,她举起一缕纺好的毛线:

“这羊毛要掺三成牦牛毛,纤维粗韧如丝,织出的毛毡能抗住高原的风雪,二十年不板结,越用越柔软,现在的化纤毛线看着光滑,却硬得像草绳,三年就起球掉毛。”

艾琳娜拿起纺坊外的一件羊毛披风,织物的纹路里藏着细密的绒毛,棕白相间的条纹如草原的晨昏,

贴在身上能感受到羊毛的温热,忍不住问:“阿妈,这里的毛纺手艺传了很久吧?”

“一千六百年喽,”毛阿妈指着堡后的牧场,“从南北朝时,我们毛家就以纺毛为生,那时织的‘氆氇’,被吐蕃使者当作贡品,《新唐书》里都记着‘高原毛织,暖胜狐裘’。

我年轻时跟着阿婆学毛纺,光练梳毛就练了五年,阿婆说羊毛是牛羊的灵气,要顺着它的性子纺捻,才能让毛织物藏住草原的暖意。”

她叹了口气,从纺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毛谱,上面用矿物颜料画着织物的纹样、纤维的配比,标注着“冬织宜密纺”“夏纺要疏织”。

小托姆展开一卷毛谱,羊皮纸已经泛着酥油的光泽,上面的游牧纹样粗犷有力,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纺锤需松木制”“染料要用狼毒花”。“这些是毛纺的秘诀吗?”

“是‘毛经’,”毛阿妈的孙子毛毡抱着一捆染好的毛线走来,线团在他臂弯里如彩虹般流转,

“我爷爷记的,哪群羊的毛适合纺细线,哪类纹样该用‘通经断纬’,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毛线的捻度,”

他指着毛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手指量着试出来的,松了易断,紧了发硬,要像高原的风,刚柔相济才得法。”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

“这是元朝时的,上面还记着灾年怎么省羊毛,说要把旧毛织物拆了重新纺线,掺上新毛织成‘拼花氆氇’,既能御寒又能识路,边角还能当引火物。”

沿着石板路往堡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纺坊,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纺车,墙角堆着板结的旧毛毡,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

还飘着羊毛与植物染料的气息,老妇人们正用腰机编织毛布,木梭撞击的“哒哒”声与远处的牧笛声交织。

“那座是‘祖纺坊’,”毛阿妈指着堡中心的石楼,“堡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堡人都围着羊毛转,剪毛时唱牧歌,染色时比眼力,

晚上就在纺坊里听老人讲‘文成公主传纺艺’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羽绒服了,堡里静得能听见毛线落地的‘簌簌’声。”

纺坊旁的洗毛池还盛着泛着泡沫的水,羊毛在草木灰水中慢慢变白,墙角的染缸里泡着狼毒花染液,

毛线在缸中渐渐变成靛蓝色,旁边的石臼里还杵着未研磨的染料根茎,散发着草木的涩味。

“这羊毛要‘三洗三梳’,”毛阿妈捞起一把洗好的羊毛,洁白得像初雪,

“草木灰水能去油腥,反复梳理能让纤维顺直,机器处理的羊毛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抱团的韧劲。

去年有人想把洗毛池填了用洗衣粉,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堡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草原上来了几个开越野车的人,拿着显微镜检查毛织物,嘴里念叨着“纤维密度”“市场定价”。“是来收毛纺的商人,”

毛毡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毛纺太粗糙,要我们用机器纺纱,还说要往毛线里掺化纤,说这样更耐磨。

我们说这粗糙的纹理是手作的温度,草木染的褪色是时光的印记,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牧场喝雪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草原镀上一层金红,毛阿妈突然起身:“该织‘吉祥八宝’氆氇了。”

众人跟着她走进“祖纺坊”,只见她将染好的青、黄、红三色毛线固定在腰机上,以“一上一下”的手法起织,木梭在经线间穿梭如飞鸟,

氆氇面上渐渐浮现出宝瓶、莲花等纹样,每种图案都与游牧生活息息相关。“这提花要‘线随纹走’,”

毛阿妈解释,“经线是骨,纬线是肉,缺了谁都不成纹样,要像过日子,有骨有肉才踏实。

老辈人说,毛线记着织匠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保暖,就像在高原生活,要耐得住寒才见得着春天。”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毛织物的边角缝着细小的布标,有的像羊群,有的像雪山。“这些是记号吗?”

“是‘毛记’,”毛阿妈拿起一块缝着雪山标的毛毡,“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织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祝福。

你看这个‘万字纹’边,”她摸着一块旧氆氇的边缘,“是说日子要像羊毛线,越拧越结实,都是一辈辈人织在布里的念想。”

夜里,纺坊的酥油灯亮着,毛阿妈在灯下教毛毡染色,狼毒花在两人指间捣成染料,毛线在染液中渐渐变色。

“这染要‘五浸五晒’,”毛阿妈搅动着染缸,“一次染不透,五次才得正色,就像做人,要经得住锤炼才成器。”

她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织的毛纺快,可它织不出‘毛记’,那些花纹只是印上去的,没有草原的魂。”

毛毡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户外用品店关了,回来学毛纺。”

毛阿妈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木梳:“好,好,回来就好,这羊毛总要有人懂它的软和暖。”

接下来的几日,堡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毛经”做档案,有的在纺坊前演示纺毛,毛阿妈则带着毛毡教孩子们剪毛、

梳线,说就算羽绒服再多,这手工毛纺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羊毛挡住风雪的。

当民族服饰研究者赶来考察时,整个毛纺堡都沸腾了。他们看着“毛经”上的记载,抚摸着那些带着“毛记”的老毛织物,

连连赞叹:“这是高原游牧文明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保暖材料都有文化温度!”

离开毛纺堡时,毛阿妈送给他们每人一件羊毛坎肩,衣面上织着简单的牛羊纹,毛线的缝隙里还带着草原的干草香。“这坎肩要贴身穿,”

她把衣服递过来,带着手掌的温度,“羊毛能吸汗,还能贴着身子暖,就像这草原,看着苍凉,却藏着数不清的生机。羊可以养,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羊毛纺出的温厚。”

走在高原的月光下,身后的毛纺堡渐渐隐入夜色,纺车转动的“嗡嗡”声仿佛还在草甸上回响。

小托姆穿着羊毛坎肩,感受着纤维的柔软,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东南的盆地,那里隐约有座纸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竹纸村’,村里的匠人用竹子造纸,纸张薄如蝉翼却耐磨损,吸墨性强,一张纸能保存千年字迹,只是现在,机制纸多了,手工竹纸少了,抄纸的竹帘都快朽了……”

羊毛的暖香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厚重的毛织物,还是泛黄的毛经,那些藏在毛线里的智慧,从不是对草原的掠夺,

而是与生灵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古堡,愿意传承毛纺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根羊毛、

每一次纺织,就总能在交织的纤维里,织出生活的温厚,也让那份流淌在毛记里的暖意,永远滋养着每个与高原相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