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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r漆匠古村与大漆的莹润(2 / 2)

纸张在竹架上晾晒如舒展的白云,纸坊的石臼旁堆着捶好的桑皮,几位老匠人坐在溪流边,正用竹帘抄纸,

纸浆在帘上凝成形如薄雪,空气中浮动着桑皮的青涩与草木灰的淡味——这里便是以手工抄造桑皮纸闻名的“纸匠村”。

村口的老纸坊前,坐着位正在泡皮的老汉,姓纸,大家都叫他纸老爹。

他的手掌被纸浆泡得发白,指腹带着常年捶打的厚茧,却灵活地将桑树皮分类,嫩皮在他膝间柔韧如锦缎。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把剥好的桑皮:

“这原料要选‘清明后的桑树枝皮’,纤维长、韧性足,抄出的纸张能经百年存放不脆化,越存越绵韧,现在的机制纸看着白净,却薄得像蝉翼,三年就发黄变脆。”

艾琳娜轻触纸坊外一刀“素面”桑皮纸,纸面的肌理细密如麻布,桑皮的天然米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草木的清香与石灰水的淡味,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纸匠手艺传了很久吧?”

“三千八百年喽,”纸老爹指着村后的桑树林,树干上还留着汉代剥皮的刀痕,

“从蔡伦改良造纸术后,我们纸家的先祖就以抄纸为生,那时造的‘桑皮纸’,被文人用作书写,《后汉书·蔡伦传》里都记着‘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造纸,光练剥皮就练了十六年,师父说桑皮是平原的肌肤,要顺着它的纤维捶打,才能让纸张藏着桑林的绵韧。”

他叹了口气,从纸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纸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纸品的样式、抄造的技法,标注着“书纸宜细薄”“包裹纸要厚实”。

小托姆展开一卷纸谱,宣纸已经被纸浆浸成米黄,上面的图样质朴如田埂,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竹帘需青竹编”“石臼用花岗岩”。“这些是造纸的秘诀吗?”

“是‘纸经’,”纸老爹的孙子纸砚抱着一捆待泡的桑皮走来,树皮在他臂弯里泛着青褐的光泽,

“我爷爷记的,哪种桑树的皮适合做细纸,哪类纸品该用‘双层抄’,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纸浆的粗细,”他指着纸谱上的批注,

“是祖辈们用手指捻试出来的,太粗则粗糙,太细则失骨,要像春雨打湿的桑叶,柔而有筋才得质。”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唐代时的,上面还记着歉年怎么省原料,说要把废纸回浆重抄,掺新浆做成‘再生纸’,借旧纸增绵性,既环保又显古意。”

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纸坊,地上散落着残破的纸张,墙角堆着生锈的石碾,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纸浆与草木灰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竹刀整理纸边,动作轻柔如裁云。“那家是‘祖纸坊’,”

纸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瓦房,案上还摆着清代的“桑皮纸书卷”,“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桑树林转,剥皮时唱农歌,抄纸时比手巧,晚上就在纸坊里听老人讲‘韦诞制纸’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打印纸了,村里静得能听见竹帘滴水的‘嗒嗒’声。”

纸坊旁的浸皮池还盛着石灰水,桑皮在池里慢慢软化,墙角的石臼边堆着半捶好的纸浆,

泛着均匀的米白,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增加纸性的杨桃汁,散发着淡淡的果酸。“这桑皮要‘三泡三捶’,”

纸老爹抡起木槌在石臼里捶打纸浆,纤维在他手下渐渐变得绵密,“石灰水去杂质,木槌捣出纤维,机器打碎的纸浆看着匀,

却没这股子能牵丝的韧性。去年有人想把石臼改成电动打浆机,用化学药剂代替草木灰,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平原上来了几个开三轮车的人,拿着卡尺测量纸厚,嘴里念叨着“收购价”“批量订单”。

“是来收纸张的文具商,”纸砚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抄纸产量低,要我们往纸浆里掺木浆降低成本,还说要用机器抄造代替手帘,说这样更便宜。

我们说这自然的纸纹是桑林的年轮,纤维的疏密是手心的温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桑林喝浆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平原镀上一层金红,纸老爹突然起身:“该抄‘云纹’宣纸的帘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纸坊”,只见他将竹帘浸入纸浆池,手腕轻抖让纤维均匀分布,再缓缓提起,纸浆在帘上凝成薄薄一层,天然的纤维纹理恰好构成云絮的形态,仿佛桑林的晨雾凝于纸上。

“这抄纸要‘轻拢慢捻’,”纸老爹解释,“浆有浮沉,落帘要顺势,要像春风拂过桑田,轻重相济才得神。

老辈人说,桑皮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承载,就像在平原生活,要懂包容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纸张的角落钤着细小的印章,有的像桑叶,有的像“纸”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纸记’,”纸老爹拿起一张传世老纸,角落钤着一方极小的“纸氏”朱印,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纸匠都有自己的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方‘三桑印’,”

他指着一本明代线装书的扉页,“是我太爷爷钤的,说每张纸都要对得起桑林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抄在纸里的信誉。”

夜里,纸坊的油灯亮着,纸老爹在灯下教纸砚做“蜡笺纸”,用蜂蜡融化后均匀涂在桑皮纸表面,

涂层的厚薄随用途调整,写字用的要薄,防潮用的要厚,还要保证蜡质不影响书写。“这细活要‘蜡纸相融’,”

纸老爹握着孙子的手控制蜡量,“厚则透墨难,薄则防潮差,就像织布,要经纬相济才得宜。”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快,可它钤不出‘纸记’,那些纸张只是流水线的产物,没有桑林的魂。”

纸砚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文具店关了,回来学造纸。”

纸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副小竹帘:“好,好,回来就好,这桑皮总要有人懂它的柔与韧。”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纸经”做档案,有的在桑树林演示剥皮,纸老爹则带着纸砚教孩子们捶浆、抄纸,

说就算机制纸再多,这手工造纸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桑皮造出文明的载体的。

当古籍修复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纸匠村都沸腾了。他们看着“纸经”上的记载,抚摸着那些带着“纸记”的老桑皮纸,连连赞叹:

“这是传统造纸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纸张都有岁月的韧性!”

离开纸匠村时,纸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张“素面”桑皮纸,纸张只保留着天然的纤维纹理,没有任何加工,米白的纸色在光线下柔和不刺眼,卷在手里能感受到纸张的绵密与挺括。

“这纸要存放在樟木箱里,”他把纸捆好,带着桑林的清香,

“越存越柔韧,就像这平原,沃了千年,却藏着最质朴的馈赠。皮可以剥,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桑林养出的绵韧。”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纸匠村渐渐隐入平原,竹帘滴水的“嗒嗒”声仿佛还在桑林间回响。

小托姆捧着桑皮纸,感受着纸张的细腻与坚韧,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西南的竹海,那里隐约有座竹编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竹匠村’,村里的匠人用楠竹编织器物,竹篾经过蒸煮晾晒后坚韧耐用,

一件竹篮要编十日,越用越光滑,只是现在,塑料筐多了,手工竹编少了,破竹的篾刀都快锈了……”

桑皮的清香还在指尖留存,艾琳娜知道,无论是绵韧的纸张,还是泛黄的纸经,那些藏在纤维里的智慧,从不是对桑林的掠夺,

而是与草木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造纸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片桑皮、

每一次抄造,就总能在纤细的纤维中,造出文明的厚度,也让那份流淌在纸记里的包容,永远滋养着每个与平原相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