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哄好了陈今越,陈露阳老老实实的骑车回家,真是半点不老实的心思都没了。
后天自己就要回片几城了,厂里还有些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这两天,董满贵的状態很不对。
不仅是他,黄平涛、赵跃进、孙建波这三个组长的状態都不是很对。
自从项国武研发升级的橡胶手套,在全省推行之后,四个小组长的你追我赶,谁也不服谁的劲儿,一下就散下来了。
之前,他们四个都在同一起跑线,谁都有机会爭夺车间主任。
可现在不一样了。
项国武做出了这么大的成绩,又是全省推行,又是通报表扬的,他做出这么大的成绩,四个人都心灰意冷了。
爭啥啊爭,下一个车间主任肯定就是项国武了。
想都不用想。
心气一散,干劲也就散了。
当陈露阳把四个小组长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四个人的精神状態明显不太好。
陈露阳开门见山:“后天我要和项国武一起回片儿城。”
“车间里的事情,还是要辛苦你们四个操持,把队伍稳住,把產品的质量也稳住,不要出错。”
啥
董满贵以为自己听错了,黯淡的眼光中一下冒出了光彩:“主任,您说项哥也跟你走”
陈露阳无语了。
这老董————是装都不装了
就算心里高兴,咋也得背著点人啊!
这倒好,就差直接捂嘴乐出声了!
“对,项国武跟我去片儿城。”陈露阳给了四个人一个肯定的答覆。
他算是看出来了,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这四个人晚上都睡不好觉。
果然,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原本有点发灰的眼神,一下子全亮了。
片几城,那可不是说走就走、说回就能回来的地方。
项国武要是真去了片儿城,八成就回不来了!
那他们几个的橡胶车间主任,就又有戏了!
黄平涛开始演戏:“主任,现在橡胶车间正是高速发展,迅猛进步的时候!”
“项哥可是咱们车间的顶樑柱!!”
“你这时候把他带走,对车间打击太大了!”
董满贵立刻接上,语气比黄平涛还沉痛几分:“片儿城那边虽然重要,”
“可项哥要是一走,咱们橡胶车间这一下就失去了主心骨啊!
陈露阳麻木的看著这些人。
“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捨不得项国武,那我就不带他走了。”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的表情,齐刷刷地变了一下。
董满贵的笑,明显僵在了脸上。
“主任,您別误会!”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黄平涛反应最快,立刻把话往回兜:“主任,虽然我们捨不得项哥,但是千斤顶事情更重大!”
董满贵也赶紧补了一句:“对对对!”
“不能因为我们这点私心,耽误了厂里的大局!”
“项哥要是真能去片儿城,那是为厂里、为车间立更大的功!”
陈露阳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再次徵求意见:“那我把项国武带走,你们就是都同意了”
董满贵等人听完,纷纷重重点头!
同意!
你可快他妈把项国武带走吧!
最好今晚就带走,再也別让他回来。
陈露阳陪他们演戏也演的差不多了,收起笑容,严肃道:“虽然项国武被我带走了,但是车间里橡胶手套的任务不能丟。”
“现在全省都在推咱们的橡胶手套,这件事,一点紕漏都不能出!”
“谁要是敢在这件事情上面掉链子,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几个人连忙纷纷点头表態。
不管是橡胶手套还是任何橡胶產品,只要是从车间出来的,都绝对一个保一个!
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对於几个小组长对工作的责任心与荣誉感,陈露阳心里还是信得过的。
“项国武不在,黄哥你先帮著盯著。”
黄平涛顿时精神抖擞:“主任!我一定把橡胶手套这块盯的死死的!”
处理完了车间分工的事情,看著四个小组长各个高兴的模样,陈露阳特意交代:“孙广志和李天宝这两个年轻人,年纪是不大,但在橡胶手套研发这块,跟著项国武干了这么久,经验不浅,技术也比较成熟。”
“你们多给他们压压担子,也多带一带。”
项国武心里一直惦记著这两个徒弟,生怕自己一走,他们在车间里没了靠山。
陈露阳看得出来。
这种心情,他能理解。
说到底,都是一步一步从一线熬出来的人,能帮一把的,他就帮一把。
黄平涛立刻表態,语气乾脆:“主任您放心。”
“人交到我这儿,我肯定当亲徒弟带。”
“技术、规矩、责任,一样都不会落下。”
“保证把人给您培养出来。”
这一次,陈露阳又匆匆的走了。
匆匆的没有时间去省里参加全省五四青年表彰会,匆匆的没有时间去看一眼,自己未来结婚的小楼房在哪。
不过,比他更匆匆的,还是项国武。
项国武在省城土生土长几十年,原以为能够在厂里一步步干到车间主任,收几个徒弟,把身上的手艺传下去。
哪想到,突然有一天,他就要拎著行李,跟著一个年轻的车间主任,去片儿城开启一种新的人生。
看著树木和土地被快速的甩在身后,项国武的內心没有一丝兴奋与期待,反之,只有不安和对未来的茫然。
——
此时,一切的开导都是无力的。
陈露阳开始给项国武介绍情况:“项哥,千斤顶工厂距离修理厂不太近,骑车要骑半个多点。”
“那边现在还没条件弄宿舍,来回得靠你自己跑,可能要在两头倒一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手这块,也紧。”
“现在一共就十五个人,技术是有的,但全是从別的厂借调来的。”
“心思杂,路子野,说白了,都不是自家人,不太好管。”
陈露阳嘆了口气:“现在基本就靠陆叔一个人在那儿盯著,短时间还能撑,久了不行。”
项国武点头:“这不算辛苦,当年在厂里我半个月都没回过家,来回跑不是事。”
陈露阳宽慰他道:“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先坚持坚持。”
“等忙完这一阵,把订单稳住,我就去解决生產空间的问题。”
“看看能不能在片儿城那边要一块地,”
“把厂子合到一块,盖个像样点的大厂房。”
项国武震惊的看著陈露阳。
要土地、盖厂房————
这种事,他这辈子想都没敢想过。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那都是厂长想的事,都是文件和会议上才会出现的词儿。
可偏偏从陈露阳嘴里说出来,他竞然真觉得对方能把事情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