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凝片刻,郑成功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适才前军来报,东北方向五十海里外,发现陆地。据幕府参军们判断,前面应该就是广鹿岛了!”
众将闻言,顿时一喜。快三个月了,终于到了!
郑成功双手虚按,舱室内旋即又安静了下来。他转头望向下首的施琅问道:“施将军,你是什么想法?”
闻听主帅发问,“海霹雳”立马扯着一张大破锣嗓子回道:“总镇,末将以为,如今辽地敌情不明,咱们切不可冒进。”
对面的闽军陆师统制甘辉,登时拉下了一张马脸,他阴阳怪气的发难道:“楚王给咱们闽军委以重任,让咱们偷袭鞑子老巢。大家伙儿在海上颠簸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陆地了,施总兵却又说‘不可冒进’,那咱们是不是干脆准备回福建老家算了?”
甘辉的话引起了很多闽军大将的共鸣,许多人面色不善的看向施琅。其实也不是施琅话说得不好,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施琅这两年升官太快了,在官阶流转缓慢的闽军内部,施琅的晋升速度已经是像一枚“窜天猴”了,三十岁不到的年纪,竟已官居“威孚”水师总兵了。当然了,大家伙也都知道是“海霹雳”榜上楚王这条大腿的缘故,所以许多人都对其心存嫉妒。
施琅却混不吝,他夹枪带棒的回道:“本将说不可冒进,就是打包回家吗?那咱水师要是不走,甘总制和陆师弟兄们岂不是要游回家了?”
“你!混账!”
甘辉一张马脸气得通红,却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击,只能咿咿呀呀个不停,舱室内的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周大彪和季什哈两人作为客将,坐在前面更加尴尬,两人是劝也不合适,不劝也不合适。只好抬起头,假装看墙上的辽东地图。
郑成功一张黑脸,瞬间又黑了几度。这不是在出他的洋相吗?于是带着几分火气,一拍桌子说道:“大战将至,尔等不思进取,反倒蝇营狗苟的吵个不停,岂不混账?尔等再有此举,本侯定以军法严惩不贷,可曾知晓?”
众将闻言,脖子一紧,再不敢随意喧嚣,就连施琅也收起了乖张神色,悻悻不再言语。
郑成功神情稍霁,语气和缓道:“施总兵说得也不无道理,咱们素未入辽,对辽地敌情不甚明白,稳当一点是老成谋事之举。不过,本侯刚刚却是遗忘了一事,我等虽然未曾来过辽地,但季将军却是从辽地走出来的,想来对此地风土人情、清军兵力情况很是清楚才对?”
众人随即齐刷刷的看向季什哈,把老季搞得都有些尴尬了。他虽然现在说官话还有些蹩脚,但听却听得分明。郑侯爷一番话说得客气万分,但细想起来......这不是说咱是满奸吗???
不过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季什哈也不好推诿,只好站起身来禀报道:“好教侯爷知晓,末将本是正蓝旗人,从祖父辈起,就开始追随太宗皇......狗鞑子皇太极征战辽地,所以末将对辽地略有了解。”
郑成功来了兴趣,挪了挪屁股,又问道:“好好好!那季将军先说说辽地兵力情况。”
难得有人愿意听老季的过往,他顿时打起精神,滔滔不绝地卖弄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