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弘祚抬起青肿的额头,谄媚道:“王爷说得是,奴才是没有这份福气。”
孙稷侠不齿其为人,遂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一旁的张煌言见机接话道:“不知贵使到访,所谓何事?”
眼见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王弘祚一张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小雏菊。随后他从内衣夹缝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然后缓缓展开卷轴,念道:“今者兵戈扰攘,民生凋敝,田园荒芜,黎元流离,此非上天好生之德,亦非两朝宗社之福。我朝仰瞻大明,如日月昭昭,光照寰宇;俯察自身,若尘沙渺渺,难望云霓。深知天朝威德远播,恩涵九有,既怀敬畏之心,更抱悔悟之念。我大清愿解甲释兵,归命纳款,岁岁称臣,年年入贡,谨守藩属之分,永绝边患之虞......”
这次求和,清廷那些王公大臣们还是下足了功夫。他们知道汉人素来骄傲自大,自诩天朝上国,只要给予了足够的面子,议和之事想来难度不大。为此,皇帝不惜自降身份,愿意向南边称臣纳贡,这对满清来说,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而清廷求和的态度,让众人倍感振奋。既然清廷愿意用这种低姿态来对话,说明此次北伐,明军已经打中了鞑子的“七寸”,胜利的曙光已经不远矣。
王帐内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热烈起来。
王弘祚此时心中才长舒一口气,正想着再说几句漂亮话,试探一下口风时,只见王座下首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大员怒目圆瞪,斥道:“撮尔小族,岂敢称大?皇明历代先帝,念及女真族人生存困难,这才将尔等安置于建州、海西之地,以大明名爵赏赐之。尔等却不思报恩,竟趁神州动荡之际,起兵反叛。后又毁我祖宗社稷,杀我皇明子民......此等种族与禽兽何异也?今我朝起大兵以北伐,扫六合而定天下,正是山河一统、海内澄清之时,何须再汲汲于藩属之分,收那禽兽之辈为臣?”
“本督今日劝汝等贰臣贼子,好生珍惜时光。来日大兵一到,便是汝等授首之时!”
堵胤锡一席话将王弘祚骂的是狗血淋头,无地自容。
他之所以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就是为了等这个时机。督师大人名义上是在骂鞑子,实际上却是在劝孙稷侠,不要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不过督师大人却是想多了。
若是换做何腾蛟、马士英等人主事,面对清廷如此优渥的议和条件,那很大可能性就会一口答应了。可孙稷侠是谁?以他对鞑子的了解,怎会轻易上当?
虽说清末时代,清廷那是“虽远必降,虽远必贡”。可如今是什么年头?满清那些开国枭雄们还没死光呢,孙稷侠可不认为那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精们会轻易乞降,这很容易就能猜出对方是在使诈。至于原因嘛,无非就是拖时间罢了。
话又说回来,孙稷侠倒是有些佩服老堵,连骂人都可以骂得这么文绉绉的。
高,实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