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第三军指挥使大帐百步开外,一座被风雪拍打得簌簌作响的小帐里,挤着十个湖南兵。
帐子里生着火塘,要比外面暖和许多,可军汉们仍是觉得寒意十足。
“嘶——娘的,这鬼天气,冻得老子骨头缝都疼!”一个年轻军汉刚下值回来,身上的棉甲早就被风雪打透,冻得硬邦邦的,像裹了层冰壳子。
他从帐子的食袋里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抠出了两块冻得梆硬的麦饼。年轻军汉一嘴咬上去,牙齿“咯吱”响,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只好又从火塘上的铁盅里接了一杯热开水,然后再将麦饼就着热水艰难吃下。
睡在上首的一个老兵见状,立马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袋丢给了年轻军汉,“这里不比咱湖南,饼子冻得跟铁疙瘩一样,一不小心就把你牙给崩喽......以后记得揣怀里,这样才能随时吃。”
年轻汉子将布袋一拆开,发现是一块猪肉脯,脸上顿时一喜。这天气能吃口肉那可比吃两块麦饼有用的多。于是抬头嬉皮笑脸的说道:“谢什长赏!下回上阵时,咱定多帮什长射杀两个鞑子!”
一旁的几个同袍听后,也嬉笑起来,打闹一团。
什长没有在意,而是将手上那块视若珍宝的旧丝绸,缓缓纳入怀中。
其他军汉们看到后,脸上都一脸羡慕,纷纷吵着要上来摸一下,沾沾贵气。大家都知道这块丝绸的来历,那是部队攻打开封时,楚王殿下亲手撕下来的肩巾。第三军中没有不羡慕的,因为这代表了楚王的认可,是军人的荣耀。
什长最终还是把这块旧丝绸收了起来,他要带回故里,当做传家宝的物件,自不能轻易损坏。想到故里,他想起了湖南的冬天,虽也冷,却从没有这般刺骨的风,更没有这啃不动的麦饼和冻得拉不开栓的火枪。
老兵想家了......
帐中正吵闹着,帐帘被掀开一条缝,卷进一股雪沫子,冻得众人一阵激灵。老兵定睛一看,是一群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汉子们鱼贯而入......但他一眼便认出了领头的那人。
“卑职第三军三营一都十二队......什长张天宝,参见楚王殿下!”,帐中其他军汉们顿时傻了眼,还是被随行的陈青烈踹了几脚,方才反应过来,慌忙行礼。
孙稷侠轻轻将老兵扶起,和善的说道:“本王记得你。”,随后他又将对方的手抬起来,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更加皲裂,手背上还有冻伤的痕迹。
“为何不用本王送你的肩巾好好包扎一下?”
老兵张天宝恭谨而又淡然的说道:“这没有什么,比起那些倒下的弟兄,卑职已经幸运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