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将大帐帘子拉开,猛地走了进去。
光线由明转暗的即视感,让他不禁眯起了眼,但转瞬间又瞪圆了眼睛。
“你……咦?”鳌拜一脸讶异,想发难的话跟痰一样,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没出得来。
军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中间的火塘子不时响起竹子的爆裂声,如同过年放爆竹了一样。
叶克书半躺在行军床上,垮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右大腿上还捆绑了一层厚厚的绷带。
此时见到鳌拜,他再没有了先前的神气,低垂着头羞愧道:“下官作战不利,未能按期攻取辽阳,甘愿受罚,还请大将军军法从事!”
这场仗是真的打得窝囊啊!明明知道辽阳守军在这雪天里拼不过他们,可清军就是攻不进去。不仅如此,这几天攻城的部队还被那可以远程抛射的铁弹给炸得人仰马翻。
叶克书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厉害的家伙儿。他一直认为红夷大炮已经是最厉害的武器了,可明军弄出来的这玩意儿比红夷大炮还猛烈,硕大的铁弹砸下来后竟然还能兀自炸开!可以杀伤一大片士卒。
在缺医少药的战场上,被碎铁片击中的威力可比挨一刀中一箭厉害的多,除了少数身体强壮、创伤程度小的士卒,绝大部分人都扛不住这种杀伤。
叶克书的右腿就是在前天亲自上阵督战时,被一发落在远点的铁弹碎片溅射致伤的。当时大腿上就被削掉了好大一块肉,连骨头都露了出来。也亏的是他高级将领,享受着最好的救治条件,换作是一般士卒,估计当时就嗝屁了。
鳌拜黑着一张脸,大步走到了熊皮大座前,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也不说话。
叶克书顿时头皮发麻,直以为鳌拜要借机惩治自己。
就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之时,却听到鳌拜忽然叹气道:“罢了,打不下辽阳也不能全怪你……”
叶克书心中一松,长舒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鳌拜也并非那么面目可憎。
随后叶克书有些投桃报李的恭维道:“听闻大将军在浑河大败明军,真不愧为我大清第一“巴图鲁”也!”
鳌拜摆了摆手,随意应付了下。
叶克书又建议道:“大将军,既然敌援军遭遇大败,而辽阳又难以攻取……不如咱们绕开辽阳,直取盛京吧。想必现在盛京之敌军正惶惶不可终日矣!”
鳌拜一听,脸色更黑了,心中暗骂道:“朝廷尽用些这种昏聩无能之人为将,难怪一败再败!”
但他现在没心思骂人,也不想跟这种昏将废话,只道:“撤军!”
“啥?撤军?”叶克书有点不理解,更加不甘心。
鳌拜顿时提高了音调:“撤军!”
“额……嗻!”
以现在这种形势,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本来鳌拜以为挫败了明军援军,可以狠狠打击辽阳守军的士气,逼迫对方不战而降。可现在看来,以辽阳守军表现出来的作战意志,光靠自己就能坚守很长一段时间,而清军如今恰恰打不起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既然如此,不如见好就收算了,也算给朝廷和皇帝有个交代了。鳌拜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