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外寒风如刀。
马宝勒住战马,霜花凝在眉梢。在他身后,密密麻麻地跟着一大片马兵,骑士们马蹄踏碎残雪,扬起一阵阵细沙。
马宝曾经跟随李自成打进过北京,不过当年李自成运气好,遇上了唐通和杜之秩这两个大冤种直接打开居庸关,降了顺军,这才让李自成只花了两个多月就从西安打进了北京。相比之下,蜀国公运气就差了点,遇上了个死忠满清的守将。
其实,但凡居庸关守将能死硬一点,对任何想从晋北入北京的军队来说,都将是个大麻烦......在这种形势下,“另辟蹊径”就成了当前西路军最为迫切的一件事。
历史的车轮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不禁让马宝感慨万千。只是这一次,他站在了曾经想推翻的阵营里,而且还是身负重任。
“弃重甲,携十日干粮,天色稍好便开拔!”
他声如洪钟,身后的将士们即刻解下多余甲胄,只留皮甲与弯刀,粮袋斜挎马背,火铳捆在鞍侧,队伍里一片忙碌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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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王辅臣已率三百骑前哨,先一步进入了白河河谷地区,为大军探路。
“真他娘的冷!”王辅臣吐了口冰沫子,忍不住吐槽道。
时值小冰河期最冷时节,河谷里的气温低至零下十度,士卒们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若不是将士们出发前,身上加穿了三件厚袄子,只怕会冻死冻伤不少人。
河谷两岸崖壁陡峭,路面结冰打滑,不时有战马失蹄,骑士摔入雪窝,挣扎着爬起时,靴底已冻在冰面。好不容易行至赤城,北风又卷着沙尘袭来,将士们只得用麻布蒙脸,视线仅及丈外。行军队列也不得不收缩,前后骑士以绳索相连,防止走失。
前哨行至一处乱石滩,王辅臣勒马查看地形,只见前方河道冰层开裂。他担心人马失陷冰河,于是赶紧挥手示意:“绕山走!”
三百前哨随即遵从军令,翻上旁边的山坡。山坡上更加难走,有些地方的积雪没至马腹,让马蹄子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一旦陷入其中,马上的骑士只得呼喊附近同袍帮忙拉拽才能脱身,以致前哨部队行进速度陡降。
费了三日功夫,王部官兵方抵雕鹗堡。此处已属清军哨探范围,王辅臣怕惊了清军哨探,因此不再向前,而是转头隐蔽至附近山中,静待主力到来。
受益于前哨探路,后面主力骑兵的行军速度很快,王部将士只等了大半日,便成功与主力汇合。
王辅臣将军情与主帅分说之后,马宝当即下令白日蛰伏,夜间行军。
此次突袭古北口,乃属绝密,清军发现明军的时机越迟,战机便越有利于明军。当前清廷上下,都被居庸关处的大战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一支明军骑兵从白河河谷里出来偷袭古北口。
其实这条计谋并不是李玉承独创,而是效仿当年蒙古大汗俺答之故智。嘉靖二十九年,俺答率十万蒙古铁骑破黄榆关边墙,兵临北京,走的便是这条线路。如今明军不过是重走一遍蒙古骑兵之路而已。
是夜,明军骑兵口衔枚,马蹄裹布,沿河谷暗影前行。
月色朦胧,一处山梁上,清军烽燧燃起篝火。王辅臣脱掉甲衣,换上一身黑色棉衣,然后亲自领着二十个亲卫上山......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便见王辅臣等人悠然下山,亲卫一个不少。之后王辅臣等人如此这般,连拔清军八个烽燧。
待大军通过,东方已现鱼肚白,将士们啃着冻硬的麦饼,喝几口雪水,又匆匆赶路。
龙门崖一带最为凶险,崖壁间通道仅容一骑通过,上方积雪随时可能崩塌。马宝令步军营出身的士卒在前凿冰开路,骑士们依次通过,耳听冰裂之声,心悬一线。期间,有两匹战马受惊,坠入深谷,声响在山谷回荡。众人顿时屏息凝神,直至走出隘口,才敢松口气。此时将士们多已冻伤手脚,有人靴中渗血,却无人吭声,只默默跟上队列。
行至椴木梁,向导指着前方密林说道:“过此林,便是古北口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