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略一沉吟,说道:
“一碗红铁麦,一壶伴馨酒。”
伙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热情地应道:
“得嘞!您先请坐,红铁麦一碗,伴馨酒一壶,一共是……3个零钱!一会儿就好!”
3个零钱,在这个简陋的酒肆里,也算是相当不错的消费了。
伙计不由得多看了李乘风一眼,心道:
“看不出这戴面具的家伙修为不高,出手倒还算大方。”
李乘风依言走向那张角落的桌子。
原本坐在那里的两人,看到有人过来拼桌,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色。
他们似乎原本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被人打扰很不高兴。
两人抬起眼皮,毫无表情地、冷淡地瞥了李乘风一眼,眼神里带着疏离和一丝不耐,但终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然后继续低头,不再看他。
李乘风也不在意,默默地坐下,将随身的小包裹放在腿边,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下酒肆内的环境。
他这“奢侈”的点单,以及独自一人拼桌的行为,自然也落入了酒肆里其他一些野修的眼中。
有几张桌子上的野修,投来了含义不一的目光。
有人眼神不怀好意,上下打量着李乘风,心里盘算着:
“一个脱凡境的小崽子,花钱倒是不小气。红铁麦……还点了伴馨酒?身上说不定有点油水。”
很多人即便食用也是用红铁麦麸,酒就是高炉老酒,加起来也就一个零钱。
有人眼神则带着几分悲悯或无奈,大概是觉得李乘风年轻不懂事,在外露财不是好事,或许在为他可能遭遇的麻烦而叹息。
但更多的人,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或者闭目养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这条路上是常态。
只要麻烦不找上自己,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很快,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红铁麦饭和一壶用粗陶壶装着的伴馨酒过来了。
麦饭颗粒饱满,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酒壶一打开,一股淡淡的、略带草药味的清香便飘了出来。
李乘风付了三个零钱,开始慢慢吃起来。
味道谈不上多好,但胜在实在,热食下肚,确实驱散了一些赶路的疲惫。
李乘风一边吃,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周围人谈论的话题。
酒肆里人声混杂,李乘风一边吃着红铁麦饭,一边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周围的谈话碎片。
大部分是些抱怨路途艰难、某某材料又涨价了、或者哪里可能有零工之类的琐碎信息。
然而,不远处另一张桌子上,几个看起来修为在“食气境”中后期的野修(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缺陷),正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地谈论着一件似乎与他们利益相关的大事。
他们的谈话,断断续续地飘进了李乘风的耳朵里。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灌了口劣酒,咂咂嘴道:
“嘿,这么说起来!梁家和祝家这次可是真干起来了,杀红了眼啊!”
旁边一个干瘦的老者点点头,眼中闪着精光:
“可不是嘛!我有个老兄弟刚从那边回来,说是打得那叫一个惨烈,‘道心境’(炼气后期)的好手,两边加起来都折了十几个了!打得天昏地暗!”
“道心境”对于绝大多数野修来说,已经是需要仰望的高手了。
一次性死伤十几个,绝对是附近区域的大事件。
另一个下巴长着肉瘤的汉子插嘴,声音更低:
“最要命的是,听说他们争夺的一处‘药庄’,在两家交界的地方,位置关键,油水也足。打到现在,那庄子已经易主好几次了!一会姓梁,一会姓祝,墙头上的草都没换得这么勤快!”
听到“药庄”、“易主多次”,之前那刀疤汉子的呼吸都粗重了些,他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几乎是气声问道:
“那……现在有没有兄弟……去那边‘捡点好处’?”
他做了个“顺手牵羊”的手势。
干瘦老者立刻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做梦呢?想偷梁家的药庄?就算现在梁家被打得顾不上,可你要是敢伸手,不光梁家回头要弄死你,连正在抢庄子的祝家也会顺手把你灭了!”
“在他们眼里,那庄子里的补品,已经是他们两家的‘战利品’了,哪容得下我们这些野老鼠去偷食?”
下巴有肉瘤的汉子也附和道:
“老哥说得对!现在去,纯粹是送死,撞两家刀口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最好还是等他们打出个结果,打累了,或者暂时休战对峙的时候……那时候,两边防守都可能松懈,咱们才有机会溜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好处。**”
“对对对!”
刀疤汉子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就是这个理!也不贪心,进去‘拿’两三个‘人药’,或者顺手牵点年份足的仙药就好。够咱们兄弟快活一阵子了。”
“就是!”
干瘦老者舔了舔嘴唇,眼中也冒出光来:
“那些世家,平时把‘人药’和好东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层层把守,咱们连靠近都难。也只有这种两家开战,打得不可开交、内部空虚混乱的时候,才是咱们唯一能捞到点油水的机会! 平时想都别想!”
“没错!平时没机会,只有这时才有机会!”
另外两人异口同声地低声应和,仿佛已经看到了“药庄”里那些被圈养的“人药”和珍稀的仙药在向他们招手。
他们的谈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相对安静的酒肆角落里,还是被耳力过人的李乘风听了个七七八八。
“梁家?祝家?争夺药庄……人药……”
李乘风心中迅速记下了这些信息。
这显然是一场发生在两个家族之间的局部战争。
战争意味着混乱,也意味着……浑水摸鱼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