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没有给出轻率的承诺,只是道:
“有机会的话,我尽量。”
风乘屹仔细审视着李乘风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虚伪的悲悯,没有廉价的同情,也没有狂热的许诺,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淡然与真实。
不保证一定成功,但说出口的,似乎便会尽力去做。
“你……确定?”
风乘屹追问,气息越发急促。
“你放心。”
李乘风言简意赅。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风乘屹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他艰难地挪动手指,似乎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了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简,递向李乘风。
“好……好……风家的一切……资料……都在这个玉简中……”
这是他仅剩的、也是最重要的遗产——关于那个衰败的三等家族领地风家的所有信息:人员、资源、账目、隐秘、乃至与风族本家的一些微弱联系。
李乘风接过玉简,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平静道:
“如果被人发现……就不关我的事了,虽然我会小心一点。”
李乘风是在提醒风险,也表明态度。
风乘屹摇头,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笃定:
“他们……发现不了……除非……你自己说出来……”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更令人意外的举动。
他竟然强撑着坐起一点,用颤抖的手,又从怀里取出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繁复诡异符文的圆球。
圆球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双手捧着这枚黑球,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语气,死死盯着李乘风,一字一顿道:
“我死后……将我的魂魄……收入这‘禁魂球’中……三十年内……风族……不会知道我已死……三十年后……风族才会通过族内的魂灯……察觉我的死亡……”
李乘风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和这疯狂计划的核心!
这禁魂球能暂时囚禁并伪装他的魂魄气息,让远在风族的本家以为他还活着!
这就为李乘风争取了宝贵的三十年时间!
“你是说,”
李乘风沉声道,
“我只有三十年的时间……帮你?”
……报仇,以及利用这个身份
风乘屹点头,眼神渐渐涣散,但执念未消:
“是的……这……是我最大的努力……也是……我能给你的……唯一机会……”
用自己死后的魂魄,为可能的复仇者争取三十年的缓冲期!
这是何等的决绝与恨意!
李乘风看着这个濒死的、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年轻人,心中也是微微震动。
李乘风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好!你不负我,我必应诺!”
听到这句话,风乘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猛地伸出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李乘风的手腕!
他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血丝和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死死盯着李乘风,仿佛要用尽灵魂的力量确认:
“我……能信你吗?!”
他怕,怕自己赌上一切,包括死后魂魄消散,换来的却是一场空,一个谎言。
李乘风任由他抓着,感受到那手上传来生命急速流逝的冰凉。
他迎着风乘屹那绝望又希冀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那两人……必然灭族。”
不是“尽量”,不是“可能”,而是“必然灭族”!
这是李乘风给出的,最直接、最残酷、也最郑重的承诺。
风乘屹听清楚了。
他抓着李乘风的手,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眼中最后那一点光彩,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只有两滴浑浊的眼泪,还固执地停留在眼角,凝结成最后的悲伤与不甘。
几乎就在他气息断绝的瞬间,一道淡淡的、模糊的魂灵虚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从他身体上缓缓飘离而出。
李乘风没有迟疑,立刻催动法力,操控那枚“禁魂球”。
一只由法力凝聚的虚幻大手凭空出现,轻柔却又坚定地将那道茫然的魂灵虚影摄过,投入了漆黑的禁魂球之中!
禁魂球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层幽光,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球体内部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透过半透明的球壁,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年轻、苍白、与风乘屹一般无二的面容虚影,正在其中缓缓浮现。
那面容似乎带着迷茫,又似乎想对李乘风诉说什么,嘴唇微动。
然而,那虚影并没能持续太久。
禁魂球的力量开始运转,伪装与囚禁同时生效。
那道年轻的面容,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在李乘风的注视下,缓缓地、无声地……消散在了禁魂球内部的幽暗之中,再无痕迹。
原地,只留下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一枚记载着衰败家族信息的玉简,一枚囚禁着复仇执念的禁魂球,以及……一个与死者容貌惊人相似、刚刚许下“灭族”之诺的活人。
林间的风,吹过血腥的空地,也吹动了李乘风额前的发丝。
李乘风沉默地收起玉简和禁魂球,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风乘屹的尸身。
三十年的期限,一场跨越生死与身份的复仇契约,就此订立。
前路,注定更加诡谲与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