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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美。盛装之下,美得惊艳。我的样子一定很傻,因为我好像突然不知道她是谁了。似乎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她和我坐在车里,近在咫尺,却遥远得像一个梦,我甚至都不敢去握她的手。我不知道别的新郎是怎么样的,我只知道我一直在看她,然后再装作不看她。我觉得我笨得就像一个傻瓜,总是说些奇怪的话,我记得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早上你吃饭了吗?’说完之后,我感到无地自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地道的中国农民。”
她微微叹息: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从一开始他们就错了吧。
“很奇怪的感觉,却奇怪的不陌生。我不用看她,却没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她也不用看我,但她肯定知道我在看她。”
她在看他,她的全部心思和精力都在他身上。因为他是那一切陌生当中最熟悉的人,是她唯一可以挽着臂膀行走的人。
“我参加过许许多多的婚礼,也闹过许多新娘,新娘子都很傻,起码在我眼里都很傻,她们浓妆艳抹,穿着新衣,然后像傻瓜一样被各种各样奇怪的世俗规矩摆布,被一群不分大小的坏蛋小子闹腾,然后还合不拢嘴地傻笑。那时我就发誓,等我结婚时,我决不许人闹我的新娘。”说话的人出了会儿神:“那时我想不到我的新娘会是她,一个陌生的、用温婉的微笑,隔绝了一世界喧嚣的女子。她根本不像别的新娘那样傻笑。幽静、端庄、和婉。奇怪。我很长时间都意识不到那是我在结婚。
她的心被往日的酸淹没上来,她想让他不要说了,但她的嘴张不开,她怕她张嘴叫出那个名字,她的眼泪会不受控制地跌落下来。
“典礼了,我请的新潮司仪官长篇大论地讲完了他自认为幽默有才的新时代开场白,终于进入正题了,他说:新郎新娘拜见父母。我准备好了鞠躬,可是新娘子却端端正正地跪下去,我根本没有准备这样的仪式,也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她跪在那儿,安静地等着我和司仪愣完了神,才和我一起恭恭敬敬地给我爸妈磕了三个头。我扶着她站起来时,我们的目光第一次相遇了,是那种真正的相遇了,就在那一刹间,我意识到:我结婚了。这不是梦。这是我的妻子。周家的儿媳妇。彩色花纸从我们头上缤纷地撒下来,我望着那个执手与我相对的人,心里忽然想:我将与她相携走完这一生的岁月——”
“别说了——”她眼睛发热,喉咙发紧。
“阿云——”
“一生太漫长,那只是缤纷花雨下的一个梦而矣。”
“不,阿云——”
“典礼结束了,我们去祝贺一下新娘新郎吧。”
冰云越过人群,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往昔的岁月海浪一样一波波地涌进脑海,所有的一切好似就在昨天,而近六年的岁月已经如云烟过眼。她不知道别的新娘是什么感受,她只记得她当时感到无比的空白与迷茫,她根本不记得他第一句话对她说的是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一切的情节与细节。是的,她也是在小楼前给他的父母叩头时意识到她结婚了,她将会在那里演绎她的余生岁月,那是一个小女人的路——结婚——生孩子——养孩子——老死。那时她是下了决心什么都不再求,就与那楼里的人一起度过一个平常、平淡的人生岁月。她没想过什么白头偕老,但却想着要和他一起走一生。可是到头来,她还是求了,本性不改地求了,为求一份情,为求一份爱而离开了他。为求一个相互的情,为求一个唯一的情,为求一份被爱与自爱。如今,她离开他两年了,一切的环境与人事皆已变迁,过去就这么成了老照片,供人在相似的情节里凭吊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