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世道...”宁皓狠狠吐出一口烟圈，想起自己那点微薄的导演费还不够这哥们儿一晚上开瓶酒的，心里更是酸得能腌黄瓜。
与此同时，十八楼的套房里，何越送走了今天第五批访客。
李兵兵前脚刚走，门铃又差点响起来——好在这次只是路过。何越揉着太阳穴，感觉脸都要笑僵了。金鸡奖期间，这家酒店简直成了娱乐圈的临时外交部，而他这个套房，不知不觉就成了“大使馆”。
“何老师，华哥来了。”助理小陈轻声提醒。
何越看了看表，晚上十点半。这位劳模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不把自己当劳模。
“请进吧。”
刘得华推门进来时，依旧是那副几十年如一日的谦和模样。两人握手寒暄，很快切入了正题。
“《墨攻》那边宣传计划已经定了，十二月上旬开始跑。”刘得华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前倾，这是他在圈内几十年积累的涵养，“但导演，我听说你明年有部现代题材的本子...”
何越笑了，给刘得华倒了杯茶：“华哥消息真灵通。不过本子还在打磨，类型可能和你以往的形象有些差异。”
“这正是我想要的。”刘得华说得很诚恳，“这些年一直在尝试突破，你的本子质量圈内有目共睹。如果合适，档期我可以优先协调。”
两人又聊了二十多分钟，从电影市场聊到内地与香港合拍片的未来。临走时，刘得华郑重地拍了拍何越的肩膀：“期待合作。”
送走刘得华，何越终于能瘫在椅子上喘口气。手机却在这时响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出来——柳亦菲。
“何越哥！”电话那头的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鸟，“猜猜我要告诉你什么好消息？”
“你又长高了？”何越故意逗她。
“哎呀，认真点！”柳亦菲娇嗔道，“是金鹰节！他们邀请我当首届金鹰女神的开幕式嘉宾，说是要什么‘从天而降’的出场方式...”
何越能听出她声音里的兴奋。这丫头入行时间不长，但确实是一路顺风顺水。
“那你可得好好练练吊威亚，别到时候变成‘脸先着地’的女神。”
“何越哥！”柳亦菲在那边气得直跺脚，但很快又笑起来，“不说啦，妈妈叫我吃饭。金鸡奖结束回北京，我请你吃饭庆祝！”
挂断电话，何越摇头笑了笑。这圈子有时现实得让人心寒，有时又单纯得像个校园。
第二天下午，酒店三楼的咖啡厅被《隐入尘烟》和《疯狂的石头》两个剧组包了半边。
周讯和李雪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对戏，宁皓则拉着徐争、郭滔讨论某个镜头的改编。何越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这几天，他俨然成了这个临时小圈子的核心。
“何导，昨天战绩如何？”徐争打趣道，“我听说你房间门槛都被踏平了。”
“别提了，”何越摆摆手，“我现在看见门铃就想躲。”
正当大家说笑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黄博穿着一身亮银色西装，戴着副夸张的墨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那身打扮，放在别人身上是灾难，放在他身上，居然有种奇特的和谐感。
“哟，各位都在呢！”黄博摘掉墨镜，露出一口白牙。他径直走到何越面前，故意清了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老板，咱们明天几点出发去公司？王总说合同细节还需要您过目。”
“老板”两个字一出，咖啡厅顿时安静了。
徐争的咖啡勺停在半空，郭滔的嘴微微张开，连一向淡定的周讯都挑了挑眉。宁皓则瞪大了眼睛，看看黄博，又看看何越，一脸“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表情。
何越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黄博得用最浮夸的方式宣布这件事。
“博儿，你就不能低调点？”何越无奈地说。
“低调？这事儿低调得了吗？”黄博一屁股坐在何越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黄博，从今往后，就是晨光传媒的人了！八年长约，白纸黑字！”
“晨光？何越你那公司？”徐争终于反应过来。
何越点点头：“正式介绍一下，晨光传媒新签约艺人，黄博。昨天刚签的合同。”
“八年？！”郭滔惊呼，“这年头还有签这么长的？”
“那得看跟谁签。”黄博得意地晃着脑袋，“何老板给的不仅是合同，是未来。资源、剧本、发展方向，一条龙服务。这种好事，别说八年，十年我也签啊！”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有点酸。
宁皓默默喝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想起昨晚那个左拥右抱的小子，又看看眼前这位刚刚找到“长期饭票”的黄博，突然觉得这世界真不公平——有的人在烦恼选哪个女友，有的人在烦恼下一部戏在哪，而有的人，已经默默建好了自己的山头，开始招兵买马了。
郭滔凑近徐争，压低声音：“你说我现在去抱何导大腿还来得及吗？”
徐争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手里的剧本，突然觉得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接戏经历，再看看黄博那副“老子有靠山了”的嘚瑟样，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李雪建和周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何越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却平静如水。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黄博还在那滔滔不绝地描述着签约细节，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响亮。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那身亮银色西装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宁皓又点起了一支烟，这次是在心里。
他突然想起自己拍《疯狂的石头》时，因为资金不足，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日子。那时候何越还只是个刚有点名气的编剧，黄博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这才多久？
酒店走廊里弥漫着发胶和香水的混合气味。何越站在镜前，最后调整了一下黑色西装的领口，动作从容得像是要去楼下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