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
就在争论最激烈时——
“报——!”
一名侍卫匆匆闯入,手中捧着一叠需要紧急签署的军报文书。
侍卫显然是褚百雄的亲信,神色仓促,以至于……他左臂上那截醒目的白麻孝带,都忘了取下。
堂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截孝带上。
褚英传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终于明白,从进城开始就一直缠绕心头的不安是什么了——
全军戴孝,位高权重者家中有丧,家臣才被允许戴孝进入这种级别的军事会议。
谁的丧?
他缓缓转头,看向父亲。
褚百雄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又看向狼王。
郎月川闭上了眼睛。
他最后看向大哥褚万雄——
这位前锋大将此刻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里,竟泛着血丝。
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攥住了他的喉咙。
“这孝带……”褚英传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为谁而戴?”
侍卫身体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忌讳。
他脸色煞白,扑通跪地,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
“说话!”褚英传一步上前,抓住侍卫的肩膀,“谁死了?!”
侍卫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让你说话!”褚英传低吼,手指几乎要嵌进侍卫的肩骨里。
“英传。”褚百雄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先放开他。”
“父亲。”褚英传转头,眼睛血红,“告诉我,谁死了?”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褚百雄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昨日西墙防区遭阎嵩突袭……你的岳父池云峰老先生,为护幼孙……战死。”
“幼孙?”褚英传愣了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那孩子……我和芸芸的孩子呢?!”
褚百雄沉默。
这一瞬间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褚英传松开侍卫,踉跄后退两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还……还有呢?饮雪呢?芸芸呢?二哥呢?”
“二殿下重伤,昏迷未醒。”褚百雄的声音越来越低,
“饮雪公主……她受了伤,由馨馨照顾,无性命之忧。至于芸芸……”
“她怎么了?!”
“……被阎嵩掳走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心脏上反复切割。
孩子死了。
岳父死了。
侧室被俘。
正妻重伤。
二舅哥生死未卜。
褚英传呆呆地站着,看着堂内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的同情、愧疚、无奈……
世界在旋转。
声音在远去。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三弟!”褚万雄第一个冲上来扶住弟弟。
但褚英传的身体已经软倒。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见的,是父亲和大哥惊恐的脸,是熊震和松岩猛然站起的身影,是堂内所有人慌乱冲过来的景象。
还有自己心里,那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弦——
终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