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芸芸的手从力场上滑落。
她跌坐回去,浑身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另一种更深处、更刺骨的寒意,正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恐惧就对了!我需要你产生更多的恐惧。”枫怜月忽然说。
池芸芸茫然地看着她,拼命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在骗我!你可是人人爱戴的大执政官!为什么要骗我呢?”
“因为我需要你。”枫怜月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她的手指隔空轻点囚笼,力场内部的灵能波动开始改变,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沉重。
池芸芸不解,“为什么?”
枫怜月没有回答,绕着囚笼缓缓踱步。
池芸芸凡人一个,她的‘马语’能力,是天生的灵能变异,与灵魂深度绑定。
要完整剥离,需要你的意识处于脆弱、分裂、自我否定的状态。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它让你怀疑一切,产生被背叛感……所有从恐惧之中产生的情绪,会让人的精神产生裂痕。
唯有这样,枫怜月在池芸芸那肉身凡躯之中进行灵能剥离时,才会更容易,更完整。
池芸芸感到呼吸困难。
力场内的灵能正试图钻入她的皮肤,渗入她的意识,将那些阴暗的念头放大、发酵。
“你需要我去恨他?做梦!”池芸芸咆哮起来。
“你生气就对了!”枫怜月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如果不生气,不恐惧,只怕没人救得了你。”
“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需要从你身上,将‘马语能力’移植出来。”
枫怜月的声音平静如昔,
“如果你配合,过程会顺利得多,你或许能活下来。若不然,你没有机会再见到你的小郎君。”
她顿了顿,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池芸芸发现不了的妒忌:
“他现在,可是拼了命地想方设法来救你呢!你……最好不要辜负了……”
池芸芸低下头,看着自己灰色的袍角。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褚英传第一次牵她手时,掌心滚烫的汗。
想起他睡在自己旁边,对孩子说话时傻笑的样子。
想起他离开前夜,整晚没睡,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
也想起……他很多次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背影。
那背影很挺直,却总透着一种她无法触及的、沉重的孤独。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飘,“我……不会辜负我的小郎君……”
枫怜月神情一滞,淡淡道:“很好。”转身离开。
牢房里重归死寂。
只有灵能力场低频的嗡鸣,和池芸芸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走廊中,光凝等在那里。
“如何?”祂问。
“种子埋下了。”枫怜月径直向前走,“接下来三天,每天去一次,强化那些情绪。
到移植日,她的精神会脆弱得像一张浸透水的纸。”
光凝沉默地跟随。走出地下区域,回到地上走廊时,祂才低声开口:
“怜月,那些话……关于褚英传利用她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枫怜月脚步未停。
“重要吗?”她反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真假不重要。只要她相信,就够了。”
光凝不再说话。
祂知道,枫怜月已经彻底变成了那个被需要的样子——绝对理性,不择手段,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扭曲任何事实,利用任何情感。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决定兽灵文明未来的仪式。
夜色中的神使之城,灯火阑珊。
而在地下深处,恐惧正在悄然生长,缠绕住一个女人的心,也将缠绕住整个神圣使者团。
三十天的倒计时,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