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怜月看着那个印记夸口,声音里出现了极为难得的赞许,“当年你主动放弃神圣使者首领候选资格时,图腾因为你的无私,而留给你的……荣誉勋章。”
“但褚英传不知道。它早已失去了任何力量,这个狮子烙印,只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植玄志重新系好衣扣,动作缓慢而仔细,“他看到印记,感受到同源共鸣。
他会以为……老臣也曾是‘同类’,也曾面临过选择。这种共鸣,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枫怜月转过身,银白的眼眸深深看着这位侍奉了三代狮灵君主的老人。
八十七岁,无子嗣,无传人。
一生都在档案、律法、政务文书中度过,用最严谨的笔墨记录着狮灵族的每一次兴衰。
他像是历史本身长出的一根触须,冷静地观察,客观地记录,从不真正参与。
直到现在。
“你不愧疚吗?”枫怜月忽然问,“他刚才在马车里,叫你‘植老’。他信任你。”
植玄志沉默了大约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眼神浑浊,却又在深处闪烁着某种近乎冷酷的清澈。
“大执政官。”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老臣这辈子,只做对了一件事——在每一个十字路口,即使有机会负上真正的狮子烙印,我都选择站在‘狮灵族’这一边。”
“三十七年前,楚文召殿下密谋逼宫先君时,是老臣将密报呈给了当时还是储君的辛霸。”
“二十二年前,铁狮草原北部牧民暴动,藩镇请求援军,是老臣压下了求援文书——
因为同时期,大君正在攻打棕罴林地,我们必须集中兵力。后来藩镇贵族商贾虽损失惨重,但无碍大局。”
“现在,褚英传是威胁。
他的理念,他的异兽双灵体质,他对旧秩序的冲击……都会让狮灵族分裂。所以老臣选择帮您设这个局。”
他顿了顿,脸上那些皱纹在晶核光芒下显得格外深刻:
“愧疚是奢侈的感情,大执政官。而老臣……早就过了能奢侈的年纪。”
枫颜月凝视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下去吧。”她说,“今日之事,本座记你一功;云豹高原那边,仍要仰仗你极力周旋。”
“这是份内之事,请大执政官放心。”
植玄志躬身退后,转身,步履缓慢但平稳地走出静思之间。
房门无声关闭。
枫怜月重新走到封刃匣前,手指抚过冰冷的匣面。
(褚英传……)
(你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带着决心,带着算计,带着你以为的“唯一机会”……)
她闭上眼睛,灵能网络在意识中展开。无数信息流涌来——
城防轮值、物资调度、使者驿馆的能量波动、还有远在西北方向、那一道正在黑石山脉中快速移动的灵能信号。
那是烈骁。
她的老师,前任神圣使者首领,如今唯一还能在“仲裁之焰”的造诣上与她论道的存在。
(老师……)
(这一次,就让我看看……)
(是您的“逃逸感知”更快,还是他的“战斗预见”更敏锐。)
银白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