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英传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那双手上,沾过太多血。
敌人的血。
阎勇的血还在指缝间残留着寒意。
朋友的血。
佑因临死前将魔焰核心剥离给他时,那双染血的手握住他的手腕,那份温热仿佛至今未散。
亲人的血。
母亲倒下时,他抱着她,那双手浸透了她的温暖,却什么都留不住。
还有……
来不及爱的人的血。
枫怜月。
那个到死都没有说出口的女人。
那个他明知她爱自己、却连一句“我知道”都没能说出口的女人。
褚英传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其实是一个很小器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仇恨……”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馨馨。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深沉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水洗不掉。”
“记得很清。”
馨馨沉默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中压抑的情绪,看着那些他从未对人提起的过往,看着那些深埋在心底的伤口。
烛光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良久。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如果……战争真的在你手上终结呢?”
褚英传的目光微微一凝。
馨馨看着他,一字一顿:
“如果你真的带领盟军赢了辛霸,你打算如何处置狮灵族?如何处置辛霸?”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褚英传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辛霸不能留。”
五个字。
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千钧铁锤。
馨馨的眉头微微一皱。
“为什么?”
褚英传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却被他死死压制在眼底:
“姐姐,辛霸,是原罪!”
他没有等她回答,继续道:
“他发动战争,让无数人家破人亡。”
“他秘密授意赫连戍建造机械之城,触碰禁忌。”
“他为了所谓的‘武力统合’,可以牺牲任何人——烈骁、枫怜月、甚至一切。”
“他……”
褚英传的声音顿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他让我失去了太多人。”
馨馨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温柔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我懂。”她的声音很轻,“你失去的那些人,那些事,都记在这里——”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但小禇,”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能统治北地兽灵世界的雄主,要有天高海阔的胸襟。”
褚英传的眉头微微一跳。
馨馨继续道:
“辛霸是狮灵大君。他手下有三十万大军,有圣灵教会的信仰根基,有无数将他视为‘天命所归’的子民。”
“如果你杀了他……”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那些仇恨,会转移到你身上。”
“狮灵族上下,不会因为辛霸死了就臣服于你。他们只会记得——你杀了他们的君主。你是侵略者。你是仇人。”
“到那时,战争不会结束。只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褚英传沉默了。
他看着馨馨,看着这个平日只以“姐姐”身份出现的女人,此刻说出的话,却像一位站在庙堂之巅、俯瞰天下的王者。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艰涩,“让我放过辛霸?”
馨馨摇了摇头。
“不是放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你是要——想出一个更好的方式处置他。处置他的亲信。处置整个狮灵族。”
“你要让他们看到——你不是来毁灭他们的,而是来带领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