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盯着蔡阙,眼中郁闷转为希冀,“只要我们守住防线,稳住军心,待项瞻伤势恶化,北乾将不攻自破。”
蔡阙默然颔首,算是认同了这个方略,却又补了一句:“若项瞻真的重伤,北乾内部会由何人主持大局?徐云霆?还是燕行之?”
裴文仲一怔,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这两人一个曾是大召杀神,一个更是南荣上将,无论谁掌权,对荣军而言都不是好消息,甚至比当下还要麻烦,可若两人争权,反倒有机可乘。
“且行且看。”他沉声道,随即不再多言,提笔写下一封奏报,措辞极为谨慎,只说太子守落星滩有功,击退乾军夜袭,项瞻中箭坠马,生死不明,却绝口不提自己曾轻敌冒进,导致浮桥坍塌、折损千余骑兵的丑事。
奏报连夜送往润州,八百里加急。
……
同一时刻,落星滩,荣军营寨内。
李懿正在清点军需,昨夜一场仗打下来,己方伤亡不过数十人,倒是箭矢耗去两万余支,让他这个穷苦出身的校尉心疼得直抽冷气。
而另一边,萧庭安刚刚带着吴忌巡视完伤兵营,正要去看被焚毁望楼的修补进度,李懿拿着一支羽箭快步走来。
“殿下,”他抱了抱拳,递上羽箭,“末将方才清点敌军遗落的箭矢,发现有很多箭簇都是新锻的,但箭杆,竟全是旧木所制。”
吴忌接过羽箭,举到萧庭安面前,萧庭安随意看了一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了然。
旧木箭杆,说明这些箭并非军需标配,更像是临时赶制。不说项瞻,单是罗不辞之流,皆治军严谨,怎会用这种残次品?除非这些箭,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收回去。
“嗯,知道了。”他淡淡道,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李懿两眼,目光又扫过那些正忙着修补营墙的士卒,忽然问,“李校尉,你跟着裴文仲多久了?”
李懿一怔,随即道:“回殿下,末将自二十岁从军,便在扬州水师,算来已有十六年,不过,末将一直是在沿海。”
萧庭安颔首,他明白李懿话里的意思,荆、扬两州水师共四十万,其中十五万荆州水师,全部屯于州治所辖的荆江附近。
而扬州二十五万,大致分为两部分,十五万分散在内陆,其中有很多领兵大将,都曾是裴文仲的属下;另十万固守沿海,皆归蔡阙那位海路行军大总管节制,裴文仲可就插不了手了。
“蔡阙……”萧庭安呢喃着这个名字,想着他在昨夜军议时的言行,又问李懿,“他待你如何?”
李懿沉默片刻,诚实道:“蔡都督用人,颇重门第,末将出身微末,能升到校尉,已是殿下提拔。”
萧庭安唇角微勾,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李懿的肩膀,让其继续指挥将士们修缮营房,他则带着吴忌一起回了大帐。
刚到帐前,萧庭安又止步,看了看天色,轻声问吴忌:“对岸还没有消息传来?”
“没有。”吴忌微微摇头,伸手入怀,将清溪渡时,项瞻交予萧庭安的那枚哨片拿了出来,“属下已经与玄衣巡隐取得联系,向其询问北乾皇帝伤势,但他说需要回营确认一下,才能再来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