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之最后回望了一眼淮水方向,心中思绪万千。
他在想,此刻徐云霆一定在与项瞻商讨如何继续拖住敌军,裴文仲一定在气急败坏地写奏报,而萧庭安,那个年轻的太子,一定还在疑惑,大乾的军队到底要干什么。
他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传令,目标扬州,全速前进!”
……
数日后,淮水南岸,裴文仲的中军大帐内,烛火彻夜未熄。
“行了,本督知道了,退下吧。”裴文仲挥了挥手,打发了传令的斥候。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传令兵,总之不少于十次,每次带来的消息,也都是乾军如何发动夜袭,又如何照面就撤,除了规模比最初那几日大了一些,偶尔对营寨或粮草造成一些损害,其他的都如出一辙。
裴文仲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眼中更是血丝密布,他满脸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目光瞥向帐中一角。
那里,萧庭安正安静地坐着,擦拭着那杆金枪,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而在他对面还坐着一人,未穿甲胄,只是一袭墨色劲装,左手把玩着案上的一柄匕首,右手端着一只茶碗,却未曾喝上一口,只是一直默默盯着裴文仲。
“周同,我让你回来,不是叫你一直盯着我的!”裴文仲又扭头盯着那人,语气冷淡,“你来此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曾帮过我一点忙?”
镇枢院共分六处:一处主察京都,二处控制地方,三处监视邻邦,四处守护皇帝,五处负责暗杀,六处掌管审讯,而这位周同,正是镇枢院两位副院长中的其中一位,主管五处和六处。
其年有三十六七,相貌平平,属于扔到人群里都不被注意到的,但论其武艺,却是镇枢院的头一位,除了剑法超群,更会使毒,而令人闻风丧胆的「鸩羽寒」,也就是令项谨断肢的这一味毒药,正是他苗疆周家不传之秘。
周家已有四代为镇枢院效力,一直都是五处主办,而周同却是被萧执看中,尤其是沈珏右手被徐云霆一箭射穿后,更对其予以重任,提拔为副院长,俨然有了接替沈珏,成为下一任院长的趋势。
这一点,外人不知,但在镇枢院内部,却已是风闻不断,甚至都已经有传言,延武帝派他来前线,就是为了让他立功,待大军凯旋后,顺利接管镇枢院。
他之前一直在为大军探查敌军情况,可正如裴文仲所说,两军对峙这么久,他也只是提供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
此时听到裴文仲明显不悦的语气,他自知理亏,也不好反驳,只是讪讪一笑,装聋作哑。
裴文仲冷哼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就在此时,又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账内,手举一张白绢,颤巍巍的递到他面前,张口结舌:“都……都督,乾军十数走舸,突然来到我军营前,射来一阵箭雨便又撤了,但……但在箭头上……”
裴文仲一把夺过那素绢,定睛一看,十六个大字赫然入目:「弑君杀父,篡位伪帝。天怒人怨,萧执当诛。」
“混账!”裴文仲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劈在案角,木屑飞溅,“项瞻小儿,到了现在,还敢乱我军心!”
那传令兵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裴文仲咬牙看着他,“告诉随军主簿,一刻钟,本督给他一刻钟,把这些东西全烧了,凡有议论此事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