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激荡,视线越过张峰,看向糜钧:“允执。”
“末将在!”糜钧倏地站起,躬身抱拳。
燕行之见他如此反应,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意,心中暗忖,果然也是个聪明人。
“你是丘容郡人,熟悉本地田亩水利,从今日起,你暂归张将军麾下,可有难处?”
糜钧心头巨震,暗道果然。先前猜测得到了印证:燕行之的话说得不清,意思却很明白,收拾士族的第一步,或许就要从他糜家开始。
而之所以让他一起,完全是试探。若瞒着他执行,日后他得知家族被清洗,自己却蒙在鼓里,必然心生怨怼;反之,若他此时坦然接受、主动配合,则证明彻底归心,可堪大用。
燕行之要借此观察:这位新降的将领,究竟是站在朝廷一边做「新炭」,还是仍留恋那只必成灰烬的「旧炭盆」。
若听令,他便真正踏入新朝权力核心,成为新主手里的一把刀,而这把刀,第一个要斩的,或许就是自己的血脉。
可不听令……他没有不听令的资格。
他心里也清楚,在士族生死存亡之际,燕行之给他这份「知情权」,既是坦荡,也是施恩,新政权给了他信任,而他必须拿旧势力的血来还。
他深吸了口气,看看燕行之,又转向张峰,一撩衣摆,单膝跪地:“末将,无有不从!”
燕行之似乎并不意外,笑着点点头,给了张峰一个眼神。
张峰会意,连忙收剑回鞘,将糜钧扶了起来。他虽比糜钧年轻不少,但还是老气横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允执将军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将军谬赞。”糜钧扯出一丝笑意,只是有些勉强。
张峰察觉到了,但不在意,收回手,将那堂案上的密旨重新收入怀中,看着燕行之,咧嘴笑了笑:“燕叔,我饿了。”
燕行之无奈的摇摇头:“昨夜你连斩两将,也该犒劳犒劳你。走吧,刘安也该回来了,我们先一起去看看粮食,稍后我在好好陪你喝一杯。”
……
与泰和城内的喜悦不同,城北二十里外,荣军中军大帐内,裴文仲得知了汪明善与苏邕双双殒命,一时急火攻心,呕出一大口血。
蔡阙得知以后,非但没有前去探望,反而下令前往城西牵制水道的陈袭即刻撤军,退往淮南郡驻扎。
这个消息传到裴文仲耳中,顿时让他更加气恼,一激动,又连吐好几口血,昏死过去。
(明日陪孩子考试……要一天时间,停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