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两步,又扭头望了一眼,也暗暗松了口气。
几日接触下来,原以为张峰是个率真直性的,没有那些读书人的机锋,事实也正如他想的那样,张峰与人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可就是直白的话说出来,却也让人不寒而栗。
或许,在绝对的武力压迫之下,根本就不用话里藏锋。
他回了自己厢房,紧闭房门,不多时,便有一道身影从房内走出,趁夜色悄然出了城。
一夜很快过去……
翌日,清晨的微光洒在通往渲州的官道上,马蹄声疾,惊起道旁林间宿鸟。?
张峰一马当先,狮盔下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糜钧跟在其侧后方,面色沉凝,目光不时扫过沿途的田垄屋舍,这些有很多都是糜家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
临近午时,队伍抵达渲州城下。
张峰拿出玄衣都督令牌,守城士卒不敢阻拦,一行人穿街过巷,直奔城东糜氏老宅。
尽管他没有命人通禀,但消息还是传到了糜家。等他们赶到时,糜家现任家主糜圭,已经携族中子弟在门前恭候。?
糜圭年近六旬,须发已白,身着深蓝绸袍,手持乌木拐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见张峰下马,率先上前,躬身长揖:“罪民糜圭,携糜氏全族,恭迎将军。”
张峰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身后的糜钧,又快速扫过门前近百位糜家族人,最后才落在糜圭身上,上前扶起:“糜公不必多礼。”
糜圭直起身,看看张峰,又看看糜钧,笑道:“前几日就听闻,燕都督将允执调拨将军麾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话平平无奇,却像是给糜钧递了个恭维的由头:“张将军勇武天下无双,能在他麾下效力,是侄儿的福气。”
糜圭抚着长须,笑得合不拢嘴:“那你可要好好珍惜这福气,不可堕了你父亲的威名,更不可损了我糜家的声望。”
糜钧抱拳:“伯父放心,侄儿谨记。”
看伯侄俩一唱一和,张峰眼眸不由冷了一瞬,当时就明白,糜钧还是提前给糜家通了气。
但他眼中的冷意很快就消失不见,糜钧毕竟身为糜家的人,亲情总是割舍不断,他提前报个信,也算是人之常情。
只是这个报信初衷,还需要判断一二。
张峰轻咳一声,笑道:“我奉陛下旨意南来,一是为安定地方,二是有些田亩、户政上的事,需与各郡大族商议。糜家乃丘容郡望,陛下特地交代,要先来拜会。”
这话说得客气,可「陛下特地交代」几个字,还是让糜圭心头一紧。
他面上不露,侧身引路:“家中已备薄宴,将军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