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好一个贾善仁,我算知道,为何项……为何陛下当初会说你道貌岸然,你还真配的上这四个字。”他暗骂一句,过了片刻,又重新露出头。
远处的崔明德似乎正在与部将交代着什么,贾淼和刘淳则退在一旁,低声交谈。
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刘淳偶尔抬手指向湄城方向的动作,以及贾淼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扫视城池防线的姿态,无不表明他们正在深度参与这场攻城战。
“不行,得先摸清虚实。”张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压下冲出去厮杀的念头,“崔明德十五万大军在此,我一人一骑,冲上去就是送死。燕叔说得对,邯城绝不能有失,要守住邯城,就必须先解决湄城之围,挫掉梁州军的锐气……”
他悄然退下土丘,骑上马,绕至城池东侧一处残破的村落,寻了个尚能遮风的破庙,将马匹拴在院内枯井旁,自己则攀上庙顶,借着暮色继续观察敌营。
只见梁州军营寨连绵数里,旌旗招展,军威极盛。崔明德的中军大帐设在最高处,帐前竖着一杆丈八长的大纛,上书「安南侯崔」四个烫金大字。
而刘淳与贾淼的营帐,竟紧挨着中军大帐,可见崔明德对二人的倚重。
“崔明德啊崔明德,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在与虎谋皮。”张峰冷笑,“一个流亡的皇室,加上个亡国之臣,他们今日能帮你破我大乾,明日就能再借你的刀复他的刘召!”
他再也按捺不住,从庙顶一跃而下,解了马缰,翻身上马,向着湄城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梁州军连战连胜,外围警戒松懈,竟让张峰单骑闯过了两道哨卡。
待敌军发现时,他已冲至湄城东门下,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着,大乾玄衣都督张峰在此,速开城门!”
城头火把晃动,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你是何人?如何证明身份?”
张峰大怒,从怀中掏出玄衣都督的令牌,在火把下晃了晃:“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督星夜驰援雍州,再不开门,误了军机,老子砍了你的脑袋!”
城上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了一条缝。
张峰策马冲入,迎面便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将领跌跌撞撞迎来,借着火光一看,竟是钟瑜的副将,名叫冯肃。
“张将军!”冯肃扑通跪地,泪流满面,“您可来了,钟将军……钟将军他……”
张峰皱眉:“钟瑜怎么了?”
“两日前,崔明德率军强攻汶州,并派人轮番叫阵,说我军中无人,不敢斗将,钟将军为保军心不散,单骑出城,被那厮一矛挑落马下,身负重伤。”
“重伤?!”张峰心头一颤,“可有性命之忧?他之前不是已经败过一阵?”
“正因如此,他才非要再战。”冯肃哽咽道,“军医已经看过,性命无忧,但……末将无能,守不住汶州,只能退守湄城,可城中兵力不足,援军又迟迟不至,末将……末将实在撑不住了!”
“哭什么!”张峰翻身下马,一把将冯肃拽起,“本督既然来了,这城就丢不了!”
他扫视一圈城门洞下的一众残兵败将,把缰绳和画戟随手丢给一名将士,大步走向城头,边走边问,“城中还有多少兵马?粮草还能撑几日?崔明德每日攻城几次,用的是什么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