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善仁!”他豁然起身,“你口口声声说报先帝知遇之恩,要辅佐承佑,可这三年来,你做了什么?除了在那些西域小邦之间纵横捭阖,用我们的积存换取片刻安宁,你可曾真正为他打下一片属于我刘氏的基业?如今机会来了,你却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他向前逼近一步,直勾勾盯着贾淼,“你说项瞻重情,不错,他确实重情,可那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你也说我们了解他,正因为了解,才知道他最在乎什么。只要张峰被困死,只要消息传得足够危急,他一定会来,这比我们原先徐徐图之的计划,要直接有效得多!”
“殿下!”贾淼咬牙唤了一声,迎着刘淳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
他能看到刘淳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及深处那份几乎燃烧起来的复国幻想,可他也清楚,以目前情况来看,自己再多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贾淼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疲惫:“看来,殿下心意已决。”
“不错。”刘淳斩钉截铁,“大军即日开拔,围困福城,布下天罗地网。伏击项瞻一事,本王必会亲力亲为。”
贾淼缓缓摇头,声音艰涩:“既然如此,淼……恳请殿下,允我西归。”
刘淳怔了怔,目光一闪:“你要走?”
“是。”贾淼正色道,“殿下志在立鼎中原,光复大召,行此险棋,淼已无法赞同,更无力辅佐。太子年幼,淼既受先帝托孤之重,便当以保全太子血脉,延续宗祀为第一要务。”
他深深一揖,“请殿下准许,淼即刻返回西域,侍奉太子左右。若……若殿下此计功成,项瞻身死,大乾崩乱,届时殿下挥师东进,淼自当在后方为殿下稳固根基,筹集粮秣。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若事有不谐,也请殿下莫要回头。中原已成修罗地狱,非刘氏再能立足,届时,若殿下得以活命,还请万勿犹豫,即刻西行与我等汇合,我们……再往西走,离开西域诸国,也离开项瞻与乾廷的视线,走得越远越好,彻底远离这是非之地,或可……保宗庙血脉不绝。”
刘淳死死盯着贾淼,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贾淼这番话,无异于在宣告他们共同谋划的道路,自此分岔。
一股被冒犯,被抛弃的怒意在他胸中翻腾,但最终,却被一种更深沉,混杂着孤寂与决绝的情绪压了下去。
“好。”他点了点头,“你既心意已决,本王也不拦你,承佑……就托付给你了。记住你的话,若本王功成,你当好生辅佐,若本王败了……”
他转过身,挥了挥手,背影透出一股萧瑟的决绝,“就带他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回来。”
“殿下……保重。”
贾淼再次躬身行了一个大礼,不再多言,转身掀开帐帘,投入帐外刺眼的阳光与喧嚣的军阵之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刘淳就那么静静地伫立着,也不知过去多久,帐外响起连绵号角,一名崔明德的心腹都尉进入大帐。
“梁王殿下,大军已经拔营,侯爷请您与善仁先生……”那都尉环视一圈,不见贾淼的身影,不禁愣了一下。
刘淳转过身,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西域传来消息,后续粮秣已经筹措完毕,需他回去亲自安排调动事宜。”
他说着,提了盘龙枪,带上青龙盔,“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