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的目光又扫向屋中众将:“敌军意图已然显露,我们不可再心存侥幸,从现在起就要进入临战状态,城中所有青壮,无论民夫还是原住户,凡能持械者,尽数编入辅兵,负责运送守城器械、照料伤员;将粮秣、饮水分置城内各处安全屋舍,统一调配;所有马匹,除斥候与将军亲骑外,全部集中看管,战时听令方可动用!”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记录传达下去,福城这座小小的土坯古城,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便如被投入顽石的湖水,从内部开始翻腾。
加固城防的撞击声,混合着搬运滚木礌石的号子声,又交织着将官催促布防的呼喝声,城池上空弥漫着浓烈的土腥与肃杀。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午后,崔明德所率的八万大军终于抵达福城外围,浩浩荡荡的军阵在初春尚显荒凉的原野上铺开,旌旗招展,刀枪映日,那股百战精锐的杀气,即便隔着数里也扑面而来。
可他们并未立刻发动雷霆万钧的攻势。
令城头观察的张峰确定自己料想不错,敌军就是要围点打援的是:梁州军并未采取常见的“围三缺一”之策,给守军留下看似可能的生路,以动摇其死守的决心。
相反,崔明德将八万余大军分作四股,各扼守一面,辅以大量拒马、鹿角、甚至就地掘起矮土墙,竟是将福城四面合围,围得水泄不通。
四面合围,这是要彻底断绝内外一切联系,要将这座孤城连同其中的两万五千多兵马,活活困死,饿死。
“老匹夫!”张峰一拳砸在城垛上,左臂传来的痛感让他不胜其烦,他咬了咬牙,“想不费一兵一卒,把我们耗死在这里?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转头看向冯肃,“传令下去,都给我坚守好了,敌军不攻,我们也不动,但……晚上派小股精锐,给老子去袭扰、去放火、去他们营地外敲锣打鼓,总之,别让他们睡安稳了!”
“得令!”冯肃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抱拳应诺。
同一时刻,梁州军中军大帐,已经设在城南一处高坡。
崔明德登高远眺,望着那低矮残破的城墙,以及墙上稀疏却严整的守军旗帜,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
“传令各营,”他对身旁传令官道,“深沟高垒,扎稳营盘,多设哨塔了望,严防敌军突围,每日派遣小队至城下叫阵挑衅,但不得擅自强攻。弩手轮番上前,以旋羽箭向城头攒射,不必求杀伤,但要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疲其心神。”
传令官领命离去,身后的先锋大将仇濂却抱拳问道:“侯爷,若敌军还只是湄城那五千残兵败将,如此围城或可见成效,但眼下城内已经有两万五千余众,若要突围,我们这四面合围,兵力分散,怕是拦他不住。”
“他不会突围的。”崔明德淡淡说道。
仇濂不解:“这是为何?”
“他若只有五千残兵,或许还会弃城而走,但恰恰多了这两万生力军,才会死守。”崔明德看了身旁的刘淳一眼,笑道,“这是猛将,也是名将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