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淳抬起眼,心中飞快盘算。
崔明德这话,既是要他出主意,更是要将他彻底绑上战车,让他无法在关键时刻置身事外,毕竟“擒王”大计,是他最先点破的。
他早已心念电转,此时便顺势接话:“陈先生所言分兵之虑,确有其理,仇将军担心张峰突围,亦是实情。”
他先来了这么一句“废话”,走到沙盘前,分别点向福城与东面的黄草坪区域,“若要两头兼顾,倒也并非无法。崔侯欲在黄草坪设伏,此乃地利,我军可分兵,但不尽分,如今围城兵力八万,可留下两万……”
他顿了顿,瞥了眼陈观,又转头看向崔明德,“就如陈先生所言,多设旌旗,广布疑兵,佯作大军仍在。入夜后,崔侯与本王共率六万精锐,不举旗、不鸣鼓,悄然而去,直奔黄草坪布阵。”
刘淳又看向仇濂,“留下这两万兵,须有大将坐镇,如前几日一样,继续轮番叫阵,迷惑张峰,只要张峰误判我军主力仍在,不敢倾力突围,待到他发现异常,再欲行动,我军在黄草坪的战事……或许已见分晓。”
崔明德眯起眼睛,反复权衡。
六万对两万,又是以逸待劳设伏,胜算极大;留下两万兵力,依托现成营垒,即便张峰察觉兵力空虚后试图突围,两万大军倚仗工事,足够阻挡他一时三刻。
更何况张峰重伤,城中士气本就不高,未必有决死一搏的胆量。
“好,就依梁王所言!”崔明德猛地一顿蛇矛,“仇濂,陈葵所部仍在北线,此地就由你与陈观留守,统两万兵,给本侯牢牢钉在福城外面!多立旗帜,夜添篝火,白天照旧派兵至城下叫阵,绝不能让张峰嗅出端倪!”
仇濂虽不甘此等守成之务,亦知此计已是眼下最优之选,抱拳应诺:“末将领命!”
陈观亦微微点头,算是认可此方案弥补了先前分兵的隐患。
“至于其余诸将,”崔明德环视帐内,声音里已经带出森然杀气,“各归本营,即刻准备。待到入夜,不举旗、不鸣鼓,随本侯与梁王东进……咱们去会一会那位北乾皇帝!”
众将齐声领命,纷纷离去。
刘淳也提了盘龙枪,快步出了大帐,眼中的激动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很快就要再与项瞻遇上,报亡国杀兄、以及被驱逐家园的仇恨,他的心情又怎么平静得了。
“项瞻……”他望着东边,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胸中激荡,回营准备去了。
时间飞速流逝,夜幕沉沉,无星无月。
梁州军营寨外围,一支庞大的军队在黑暗中有序开拔。
崔明德与刘淳并骑在前,六万精锐如一条悄然滑入草泽的巨蟒,悄无声息地远离了福城方向连绵的篝火,向着东面黄草坪蜿蜒而去。
他们行动得极为隐秘,甚至连内侧营中负责夜巡的小队,都未完全察觉他们的离去。
营寨依旧篝火通明,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哨塔上身影幢幢,一切都与往常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