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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良平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寒芒,已说明了一切。
糜钧心头凛然,终于将这几日所见所闻串联起来:
在会祁郡对陆氏的铁腕,是雷霆万钧的立威;
兵临吴郡城下时,先以力压人,再当众立约、斩杀朱穆与顾闳,是敲山震虎,彻底瓦解地方官员与豪族的联合抵抗意志;
今日烧毁旧档、既往不咎,是分化拉拢、稳住中下层官吏与人心;
下一步以商行名义,引北地寒门子弟、技术工匠南下,则是从根本上填补因清洗世家造成的权力与秩序真空,更潜移默化地改变江南的士绅构成与人心向背。
而这一切之上,还有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邯城,关乎未来国本与士子前途的南北分榜之议的奏疏。
赫连良平这位大乾首辅,早已在踏入扬州的那一刻,便在棋枰上落下了一步又一步相互勾连、环环相扣的棋子。
清剿豪强是“破”,引北人南下是“立”,北地大族如宋、乔,则被他巧妙置于“桥”与“盾”的位置,既是工具,亦是潜在的制约与牺牲品。
这份杀伐与怀柔并举、阳谋与暗手交织的筹谋算计,不仅指向扬州一地的世家,更隐隐指向朝堂、指向天下格局。
“所以,”糜钧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眼前,“您烧毁他们的罪证,并给出十日期限,便是留给各县官员的转圜之期,也是给我们调集力量、暗中部署的喘息之机。待到六月初六他们回禀,无论其完成多少、有无异心,我们都有足够的底牌和后续手段应对,是也不是?”
“呵呵呵……允执,你已入门了。”赫连良平笑了笑,却又说道,“不过,我可没说,我真的把他们罪证销毁了。”
糜钧瞬间站停了脚步,一脸的震惊。
赫连良平也驻足回头,目光变得柔和,面色却透着一丝疲惫:“允执,你要记住,治大国若烹小鲜。这天下,从来不是仅凭刀剑或仁义就能打理好的。有时候,你得让自己手里的火候恰到好处,也得让不同的人、不同的力量,在这口名为江山社稷的大锅里,各得其味,各安其分。”
糜钧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走吧,该回去了。”赫连良平抬头望了望天色,雨已经彻底停了,但夜幕降临,天色更加晦暗。
他转过身,率先迈步而去,声音从他身后传入糜钧耳中,“接下来只需等着陛下回音,等着贺氏商行和乔、宋两家的人过来,在此之前,我们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糜钧望着赫连良平的背影,伫立片刻,才默默跟了上去。
雨后的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微光,两人身影在空寂的巷陌中渐行渐远。
回到郡守府,糜钧便去了大牢,前去了解对陆氏族人的审讯情况。
赫连良平则回了后宅,他太累了,或许说身心俱疲更为合适,他很想好好大睡一场,可现实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