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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瞻嗯了一声,坐下静静地等着,耳听得各牢房里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他缓缓闭上了眼,全当没有听见。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过去,贺青竹才迟迟返回,一进来就说:“陛下,这衙门里没有府医,我是从城里请来的曾大夫,所以……”
“知道了。”项瞻打断他,看向他身后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曾大夫是吧,有劳,把犯人唤醒。”
大夫身子一颤,嘴里应着不敢,略显惊惶的从随身药箱取出针包,捻出几根银针,分别刺入邓叔臣头顶百会、人中、十宣等几个醒脑开窍的急救要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直毫无反应的邓叔臣,终于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悠悠转醒。
大夫吁了口气,对着项瞻躬身一礼。
“嗯,还请曾大夫先等一等,一会儿可能还有事情请你帮忙。”项瞻说着,也不顾大夫一脸冷汗,提枪走到邓叔臣面前,打量了他片刻,开门见山,“邓县尉,朕来见你,是想再问你几个问题。”
邓叔臣吃力的爬起来,伏跪在地:“陛下请问,罪臣知无不言。”
项瞻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簿册:“朕方才查阅了一下县簿名籍,知你二十二岁被郡府举为本县县尉,在职已有九年,而那举荐之人,早年曾在吴氏所设书院求学……朕问你,这九年内,你可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邓叔臣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罪臣……”
“朕不管是不是出于本心,你只需回答朕,有,或是没有。”
邓叔臣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又低下头,吐出一个字:“有。”
“既然有,那这次为何又放过那些村民?”
“因为,因为……”邓叔臣支支吾吾,又是过了很久,才说,“因为陛下颁发的取消察举清议、以策试取仕,并在扬州设立江南试区,以及清丈田亩的种种政策,和赫连相公对待各世家大族的雷霆手段,让罪臣看到了希望。”
“希望……呵,是吗?”项瞻轻笑一声,在邓叔臣面前左右踱步,面无表情,说话的语气却极冷,“你得吴氏门生举荐,受吴氏庇护,才得以稳坐县尉九年,之所以能知道吴兢此次下毒的全部经过,是因为你也是他的心腹。
只不过,或许你真看到了希望,又或是别的什么理由,不愿再插手吴氏灭口佃户一事,因时间紧迫,才让吴兢不得已换了人。
可当毒害岭西村时,出了岔子,他又不得不再次找到你,并以你妻儿为质,逼你带着手下衙役出城追杀。
你放过村民,为他们争取躲入密林的时间,烧毁房屋、般空米粮,造成已经处理的假象,说到底,也只是为了两头讨好。
朝廷新政若能顺利推行,你救下这数十人的行为,便是大功一件,足以让你将功折罪;若新政失败,吴氏一族卷土重来,你也能免于被他们秋后算账……”
项瞻停下脚步,斜睨邓叔臣,“邓县尉,朕说的这些,你可认?”
“不,不是……”
“你怕吴氏,也怕朝廷,但你没想过,不论何时,最没用的就是两头摇摆。”项瞻敲了敲手中簿册,继续说道,“朝廷清得了田亩,却清不掉卷宗上的名字;你放了那些村民,但抹不去手上曾经沾过的血……这世上的路,选错了,就走不通。”
邓叔臣直勾勾盯着项瞻,脸上已经不见一丝血色,双唇颤抖着,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辩解的字也吐不出来。
项瞻挪开目光,随意扫视着墙壁上的血污,淡淡说道:“青竹,拿纸笔,请邓县尉口述,你来记录,这谷丰县府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凡与吴兢关系密切,或与吴氏有过往来之人,一个不要落下。”
贺青竹似是被项瞻刚才那一通分析说懵了,愣了一下,才有些失神的应了声诺。
“邓县尉,是你自己死,还是九族陪葬,你自己掂量吧。”项瞻又丢下这一句,便招呼贺云松与那大夫,“曾大夫,陪朕走一趟,有件事,或许还需你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