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接过罐子晃了晃,果然没漏:“不错,再让周先生在罐底刻个‘坊’字,就当是‘三家坊’的记号。”他把木秤递给周显,“先生看看这秤星准不准,别到时候称茶叶缺了分量。”
周显拿起秤称了称手边的茶砖,秤星正好对在“半斤”上:“准!比商铺里的还匀,孙将军的手艺没话说。”他翻开魏家的旧账,指着其中一页,“这页记着谷雨前后采茶的规矩,一芽一叶为上,两叶为次,臣正想让孩子们学着分。”
杨嗣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份清单:“陛下,江南的新茶到了,共五十箱,都是一芽一叶的好茶,您要不要去库房看看?”
“好啊。”朱由检接过清单,见上面记着每箱茶叶的产地和采摘日期,旁边还有画的小茶树,像周显儿子的笔迹,“这账记得仔细,让‘传艺堂’的学生都学学,做事就得这么有条理。”
孙传庭立刻道:“臣这就带陛下去库房,顺便让孩子们认认好茶坏茶,实践比看书管用。”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先生说魏家有种法子,把桑椹汁掺在染料里,能染出紫色的布,做茶包正好,臣让人试了试,果然好看。”
洪承畴凑过来,指着库房的方向:“我在库房里搭了个新架子,能分层放茶叶,每层都刻着日期,哪箱先到先喝,省得放坏了!”
众人都觉得主意好,朱慈炤立刻拉着周显的儿子往库房跑:“快去看看!洪大人的架子有没有刻‘三家坊’的记号。”周显的儿子则拿着桑椹糕,说是要给茶叶箱也“尝尝”春天的味道。
王承恩跟在后面,给朱由检递了把伞:“外面刚停雨,路滑,陛下慢点走。”朱由检接过伞,伞柄是桃木的,刻着细小的花纹,是孙传庭前几日做的,“这伞柄做得巧,握着不硌手。”
库房里果然摆着个新木架,分了五层,每层都刻着“初一”“十五”的字样,洪承畴正往上面摆茶箱,见朱由检进来,赶紧邀功:“陛下您看!这样哪箱先到一目了然,比堆在地上强多了。”
孙传庭拿起箱茶叶,打开让朱由检看,茶叶绿得发亮,一芽一叶顶着细毛:“这是江南的雨前茶,比明前茶更耐泡。”周显则教孩子们分拣茶叶,把两叶的挑出来,说能做茶饼,一芽一叶的留着沏茶。
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蹲在地上,用小木盘分茶叶,分着分着就玩起了“猜茶叶”的游戏,一人闭眼摸茶叶,一人说“一芽”还是“两叶”,输了的要吃口桑椹糕。
朱由检看着他们笑,忽然对杨嗣昌道:“让‘三家坊’做些小茶秤,跟我手里这个一样,给茶农们用,称茶叶准些,买卖也公道。”他顿了顿,“再让周先生写本《采茶要诀》,把魏家的规矩记下来,给各地的茶园当教材。”
杨嗣昌刚记下,就见洪承畴举着块桑椹糕跑过来,上面拓着“谷雨”的木模:“陛下尝尝这个!周先生拓的字,比御膳房的还好看。”
周显的儿子也举着块糕:“我这个上面有蔷薇花!我刚摘了朵压在糕上的。”
众人都凑过来看,孙传庭拿起糕笑:“这哪是吃糕,是吃春天呢。”洪承畴在旁边嘟囔:“我的架子还没夸呢,这糕有什么好看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库房的窗棂,照在茶叶上,绿得像要淌下来。周显把拓好字的桑椹糕装进木盒,准备给各宫送去;孙传庭和洪承畴在调整茶架的高度,说要再加两层,能多放些茶箱;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则把分好的茶叶装进小茶罐,罐口系着蔷薇花,说是让茶叶也香一香。
朱由检坐在茶箱上,翻看着魏家的采茶要诀,忽然指着其中一条:“‘采时忌用指甲掐,需用指腹捻’,这点很重要,指甲掐的茶叶容易烂,得让茶农们都记住。”
周显凑过来看:“这是魏家姑姑写的,她采茶最讲究,说茶叶跟人一样,得轻手轻脚待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片干桑叶,“这是去年的桑叶,压在书里当书签,臣想着,等桑椹落了,就让孩子们摘桑叶养蚕,蚕茧能做丝绵,给士兵做冬衣。”
孙传庭接过桑叶,叶脉还看得清:“臣小时候养过蚕,娘说蚕宝宝吃桑叶跟喝露水似的,得挑最嫩的。”
朱慈炤举着个装茶叶的小罐跑过来,罐上贴着张纸条,写着“一芽一叶,谷雨采”:“陛下,这个能送给周爷爷吗?让他带回去泡着喝。”周显的儿子也举着个小罐:“我这个送给孙大哥,上面有我画的小茶树。”
众人都笑了,阳光照在茶叶罐上,蔷薇花的影子落在纸条上,像给字镶了圈粉边。洪承畴已经搬来梯子,要给茶架加层板,孙传庭在
傍晚时,风带着桑椹的甜香,吹得工坊的窗纸沙沙响。周显把封好的桑椹酱搬到马车上,准备给各宫送去;孙传庭和洪承畴在库房里清点茶箱,账册上的数字越记越多;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则在院角种了棵蔷薇,说是等明年谷雨,让它爬满墙头,开更多的花。
朱由检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暮色里忙碌,手里转着桃木小秤,秤砣的铜光在夕阳下闪着。远处的蔷薇花瓣落在石臼里,混着没擦净的桑椹酱,像幅甜甜的画。更鼓声敲了四下,库房的茶香还在飘,桑椹糕的甜还在舌尖,春天的尾巴,被这些忙碌的身影轻轻拽着,走得慢了些,再慢了些。
杨嗣昌看着陛下的背影,忽然发现桃木秤的秤杆上刻着行小字,得借着最后一点阳光才能看清:“秤量春味,轮转时光。”他没说话,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窜起来,映得案上的《采茶要诀》亮堂堂的,上面的字迹,像在等着被更多人看见,等着把春天的味道,一年年传下去。
朱慈炤忽然指着西边的天空,晚霞烧得通红,像泼了罐桑椹酱。“快看!火烧云!”他拉着周显的儿子往院子里跑,要数一数天上的云彩像不像茶叶,像不像蔷薇,像不像他们刚种的小树苗。石臼里的桑椹汁在暮色里泛着紫,像在说:别急,明年的谷雨,还会有新的桑椹,新的茶,新的木轮,转着转着,日子就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