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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山民不小心掉的!”李把头的声音发颤,眼神瞟向亭后的暗门,那里藏着更多的炸药,用草席盖着。
孙传庭一脚踹开暗门,里面的景象让人倒吸凉气——成箱的炸药堆到屋顶,引线都接在一根主线上,线头垂在火盆边,再差寸许就烧着了。有个被绑的石匠拼命扭动,嘴里塞着布,眼里的泪冻成了冰珠。
“李把头!”孙传庭的刀架在他脖子上,“这石匠说你逼他凿石缝埋炸药,他不肯,你就把他儿子吊在栈道边,让他眼睁睁看着孩子冻僵,是不是?”
李把头冲打手使眼色,手里悄悄摸向火盆里的火钳:“这些都是反贼污蔑!他们想占栈道抢钱,贫道不过是……”
话没说完,洪承畴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腕,火钳“当啷”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貂皮袄上,烧出个黑窟窿。“你给玄阳子的信里,说‘正月十五午时三刻,准时炸道’,要不要朕给你念念?”
打手们刚要抄起木棍,就被禁军按在雪地里,脸埋进冰碴里,呛得直咳嗽。有个打手哭喊:“是李把头逼我们的!他说炸了栈道,后金给我们每人十亩地,其实抢来的钱,我们一分都没分到!”
“哦?”朱由检走到那被绑的石匠前,解开他嘴里的布,石匠的嘴唇冻得裂了缝,血痂粘在布上,“你说他抢了你的工具,还把你徒弟推下山崖,就因为他发现你们在埋炸药?”
石匠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还说……说炸了栈道,让西安的援军过不来,后金就能屠了汉中,他好当汉奸王爷!俺徒弟才十六岁啊……”
周围的挑夫和山民突然涌进亭子里,有个老妇人举着只小鞋哭:“这是俺孙子的鞋,他跟着商队来送货,被李把头抢了货,还被推下山崖,连尸首都没找着,这也是你们说的‘官路’?”
李把头的账房想往栈道下跳,被杨嗣昌一把揪住后领,拖回来时带倒了炸药箱,引线被震得晃了晃,离火盆更近了。“跑什么?这账本上记着‘抢商队十三次,杀二十七人’,还标着‘后金使者给的炸药清单’,你敢说没这事?”
账房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直哆嗦:“是……是李把头让我记的……他说等事成了,让我当栈道总管,再也不用挑担子……”
这话一出,挑夫们炸了锅,有个汉子抡起扁担就往李把头身上打:“俺哥哥就是被你抢了救命钱,冻死在栈道上的!你这畜生!”
朱由检抬手止住众人,目光扫过那些被抢的包裹,里面的药材、粮食撒了一地,被雪埋了半截。他弯腰捡起块冻硬的饼子,上面还留着牙印,是被抢时咬碎的。“李把头,你说这是‘官路’,却把它变成吃人的虎口,你对得起这栈道上的百姓吗?”
亭外的风雪突然大了,吹得收费亭的柱子“咯吱”响,像是随时会塌。有个挑夫突然喊:“引线!引线要着了!”
孙传庭眼疾手快,一脚踹翻火盆,炭火溅在雪地里,冒起股白烟。禁军们赶紧把炸药箱搬到空地上,用雪埋了,引线被冰水浸得发软,终于灭了。
李把头被押走时,路过那堆被雪埋的炸药,突然疯了似的想扑过去,被孙传庭一脚踹在地上,脸磕在冰碴上,淌出血来。“炸了它!都炸了才好!让你们都活不成!”他哭喊着,貂皮袄被风雪吹得敞开,露出里面的绸缎,上面还绣着个“李”字。
洪承畴清点抢来的物资时,从暗格里搜出的粮食装了五十车,还有二十箱药材和绸缎,以及一张详细的后金进军路线图,上面用红笔圈着汉中的粮仓和水源。“陛下,这些粮食够栈道周围的百姓吃一年,药材分给郎中,绸缎给百姓做冬衣,炸药……”
“全运去西安,交给军器局销毁。”朱由检望着栈道上的积雪,挑夫们正互相搀扶着往下走,有人哼起了小调,调子虽苦,却透着股活气,“把这些收费亭全拆了,改成歇脚的暖亭,烧上炭火,让过路人能喝口热水。”
石匠们激动得给朱由检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结冰的石阶上,发出闷响:“陛下,您这是给栈道上的人留了条活路啊!”
朱由检扶他起来时,见他的手布满冻疮,指甲缝里嵌着石屑,是常年凿石头磨出来的。
拆收费亭那天,挑夫和山民们都来帮忙,有个瞎眼的老汉摸着亭柱笑:“这木头能烧炭,给暖亭取暖,比当收费亭强,能暖人心。”
朱由检站在栈道上,看着石匠们修补被破坏的石阶,挑夫们往暖亭里搬炭火,烟柱笔直地往天上飘,在风雪里格外显眼。朱慈炤正跟着老挑夫学认路标,小手指着块刻着“小心”的石头:“陛下,这字是说这里危险,要慢慢走。”
远处传来山民的号子声,他们正往山下运抢回来的物资,雪地里的脚印连成长串,像条蜿蜒的龙。
杨嗣昌拿着半张地图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得像块冰:“陛下,李把头的同党带着剩下的炸药跑了,往成都去了。这半张地图上,画着成都的粮仓位置,旁边写着‘二月二,火’……”
朱由检接过地图,指尖按在“粮仓”两个字上,纸页被冻得发脆,差点裂开。远处的云雾里,隐约传来马蹄声,不是明军的装束,速度快得异常。
朱慈炤突然指着栈道尽头,那里的雪地上,有串新鲜的脚印,不是人的,是马蹄印,上面还沾着炸药的粉末:“陛下,那是什么?”
风雪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暖亭里的炭火被吹得火星四溅,有颗火星落在草席上,悄无声息地燃了个小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