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泽知道,这份即将签署的协议,将彻底改变三星的未来轨迹。
表面上,三星依然还是那个纯粹由李氏家族掌控、在韩国本土称王称霸的封闭财阀。
但它已经被注入林氏的资本和影响力,脖子上套上一条由利益和约束共同编织的绳索。
从此在追逐世界级梦想的道路上,多了一个无比强大却也令人敬畏的伙伴兼监管者。
屈辱吗?
当然。
痛苦吗?
毋庸置疑。
但为了三星能更强大,能继续发展,能有机会实现那个半导体强国之梦,他,李秉泽,不得不吞下这颗裹着糖衣的苦果。
此时此刻,李秉泽不愿意继续待在这屈辱之地,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送走步履沉重、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的李秉泽,林浩然重新坐回沙发,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没过多久,马世民便进来了。
显然,看到李秉泽离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老板与这位三星李会长的谈判结果如何了。
当林浩然将谈判过程以及李秉泽完全屈服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马世民一番后,马世民听得是目瞪口呆。
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浩然的目光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作为置地集团总裁的马世民自然知道,三星集团在韩国的地位如何。
可以这么,三星,便是站在韩国最顶端的那几只巨兽之一,其触角深入韩国经济的方方面面,从日常消费品到重工制造,从金融保险到未来寄予厚望的半导体,影响力无远弗届。
即便是香江的顶级富豪,在韩国这片土地上,面对三星这样的地头蛇,往往也要礼让三分,寻求合作而非对抗。
可老板呢?
不仅没有丝毫退让,反而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打击对方最脆弱的七寸,打在了刚刚起步、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半导体战略。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居然硬生生逼得李秉泽这位韩国商界教父,签下如此屈辱的城下之盟!
“老板,您,您这简直是把李秉泽的尊严和三星的未来,一起放在砧板上,用最钝的刀子慢慢割啊!”马世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被逼得对方同意2亿美元让出20%股份,这已经不是趁火打劫,这对一个商界大佬而言简直就是耻辱!
还有那些捆绑条款,他居然真的全答应了?”
林浩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淡然:“不是他愿意答应,是他没得选。
当他意识到我能在美国、日本、欧洲同时掐断他半导体计划的三条输血管时,他就明白,不答应,三星的半导体梦想可能立刻夭折,甚至整个集团的国际化道路都会被堵死。
答应,虽然代价惨重,但至少梦还在,路还能走,甚至可能因为我提供的附加价值而走得更顺一些。
他是个极度现实又极度有野心的人,会算这笔账。”
马世民缓缓点头,他毕竟也是商海沉浮多年的老将,很快理解了其中的关窍。
这不仅仅是商业谈判技巧的胜利,更是对信息、实力和心理的绝对碾压。
老板利用了三星刚刚起步、极度依赖外部资源且对林浩然隐藏实力判断失误的致命弱点,打出了一套精准无比的组合拳。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仅是解决了便利店在韩国的麻烦。”
马世民的眼神亮了起来,开始迅速评估其中的战略价值,“我们等于是用最的代价,在韩国这艘即将起飞的火箭上,提前预定了一个核心座位!
未来三星的成长红利,韩国经济的发展机遇,我们整个银河战略委员会旗下子公司都能通过这20%的股权和那些捆绑协议,源源不断地分享!
而且,有了三星在韩国本土的全力配合,我们旗下所有业务进入韩国市场,都将事半功倍!”
“没错。”林浩然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我常的,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不是消灭问题,而是将问题转化为机会,甚至将制造问题的对手,变成我们的助力。”
马世民深以为然,心中对老板的战略眼光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竞争的范畴,更像是在下一盘覆盖国家、产业和资本的大棋。
“那么老板,我马上去组建团队,与三星的谈判团队进行更加详细的谈判,铃木敏文先生那边,就麻烦老板您通知一声了!”马世民迫不及待地道。
“嗯,去吧,一会我会打电话给铃木敏文先生。”林浩然挥挥手,道。
“老板,这三星的未来很有前景吗?值得你如此重视?”等马世民离开办公室之后,刘晓丽一边给林浩然按肩,一边好奇地问道。
“前景?那是自然!”林浩然笑道。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要对三星赶尽杀绝。
即便阻止了三星往半导体方向发展,那又怎样?
发展半导体,那是韩国政府的国策,是倾全国之力要推进的战略方向。
就算林浩然这次拦住了三星,明天就会有现代、LG、大宇这些财阀顶上,韩国政府会不惜代价扶植另一家企业来做这件事。
与其让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甚至可能对林浩然充满敌意的对手崛起,不如从一开始,就把这个最有潜力、也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三星,绑上自己的战车。
在林浩然前世,三星那可是真正的世界级庞然大物。
市值长期在全球前十徘徊,半导体、显示面板、智能手机等多个领域位居世界第一,是韩国经济的绝对支柱,其影响力甚至超越了商业,深入国家命脉。
这样一头注定会成长起来的巨兽,既然现在有机会提前“标记”甚至施加影响,林浩然怎么可能放过?
“晓丽,你看李秉泽这个人。”林浩然放松身体,享受着肩颈传来的舒适力道,“年纪不了,野心却比天还大。
他看到了半导体是未来,就敢押上整个三星的未来去赌,这份眼光和魄力,在韩国那个池塘里,算是顶尖了。
而且,他够隐忍,也够务实,今天这么屈辱的条件,他最终不也吞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活着,才有翻盘的希望,拿到通往国际市场的门票,才有实现梦想的可能。”
刘晓丽点了点头。
“这样的人,如果成了敌人,会很麻烦,但如果成了利益攸关方,就会是一个非常得力的先锋。
我们出钱,出一点影响力,出未来的供应链合作机会,换来的是成为三星这个未来巨头的第二大股东,换来的是三星在韩国本土资源的全面开放,换来的是对三星半导体发展的持续观察和潜在影响力。
这笔投资,长远看,回报率会高得惊人。”林浩然淡然地继续道。
刘晓丽若有所思:“所以老板,您不仅仅是在报复,更是在投资未来?”
“可以这么。”林浩然点头,“报复只是顺便,真正的目的,是布局,在韩国这个即将起飞的亚洲四龙之一,埋下一颗最深的棋子。
三星未来越成功,我这颗棋子的价值就越大,而且,通过三星,我们可以更顺畅地将触角伸向韩国的各行各业,地产、金融、零售、消费品,甚至未来的电子、通讯。
有了三星这个地头蛇的全力配合,我们在韩国的拓展将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深意:“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事件,我给了李秉泽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也在他心底种下了一丝对我的敬畏和依赖。
只要我比他活得更久,影响力更大,三星就始终会记得,是谁在它最脆弱的时候帮了它一把,又是谁握着那条能松紧的绳索。”
刘晓丽心中恍然,同时又升起一股寒意。
老板的算计,真的太深太远了,几乎每一步都看到了十年、二十年之后。
“那我们自己的半导体计划呢?和三星会不会冲突?”她想起之前林浩然和马世民商议的雄心勃勃的三年计划。
“冲突?”
林浩然笑了笑,道:“短期内不会,前期我们走的是设计、设备和部分核心材料的路子,三星初期肯定会先从存储器这种相对成熟、但资金和技术门槛依然很高的领域入手。”
“更长远的未来,如果三星真的成长为半导体巨头,而我们自己也成功了……”林浩然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可能就是既合作又竞争的关系了。
但那时候,我们已经是它的重要股东,拥有董事会席位,了解它的技术和市场策略,甚至可能通过供应链影响它。
我们站在更高的维度,进可攻,退可守,这就是提前布局的好处。”
最重要的是,林浩然知道,半导体这个市场实在是太大了,根本不可能有企业垄断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