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孩凑在一起,互相比较着胳膊的长度和皮肤的质感,就像是在进行某种新奇的学术研究。
她们从鼠人的躯壳里解脱出来,对这具全新的人类身体充满了好奇,也对精灵这种高挑纤细的种族充满了探究欲。
艾拉瑞安坐在更高的露台上,喝着花茶,看着
这才是她想要的旅行,没有沉重的政治,没有逼着她去交配的规矩,只有海风和新奇的见闻。
但这种好天气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船队按照占卜的指引深入西南方向的海域,阳光不知不觉中被一层灰蒙蒙的云层遮挡。
海水不再是那种清澈的蔚蓝色,它变成了一种暗沉的黑色,隐隐泛着一点青绿色,像是来自于幽冥之地的颜色。
风也停了。
逐浪者号的风帆无力地垂在桅杆上。
整片海域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高等精灵的航海官从驾驶舱里大步走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正在疯狂转动的魔力罗盘。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殿下,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航海官直接走到露台下,仰头对着艾拉瑞安喊道。
“气流完全停止了,魔法之风的流动也变得极度异常。我的罗盘正在报警。”
航海官指着正前方。
那里有一团巨大的、呈现出紫黑色的雾气正在海面上缓慢地盘旋。
“前面是一个死亡之风严重溢出的诅咒之地。”
航海官快速解释。
“那是各种杂乱洋流的交汇点。世界上所有在海战中沉没的船只,还有那些被淹死的水手的灵魂,都会被某种无法解释的引力拖拽到那里。”
“那是一个生与死的夹缝,紫风在那里凝结成了实体。”
艾拉瑞安站了起来,她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让人呼吸困难的压抑感。
伊丽莎白从
“立刻转舵。”
伊丽莎白没有废话,
“让鹰船在前面开路,通知窃魂者号,把蒸汽锅炉打开,魔法引擎也全力开启,用魔法的风力和螺旋桨拖拽我们,脱离这片海域。”
航海官立刻打出旗语。
逐浪者号和两艘鹰船上的水手开始疯狂地调整帆的朝向,试图去捕捉哪怕一丝微弱的对流,并且都开始用魔法为帆提供风力。
后方,窃魂者号底舱的奴隶鼠被抽打着,疯狂地推转着绞盘,粗大的烟囱里喷出浓烈的黑烟。
但这黑烟刚一升起,就被周围那股诡异的紫色雾气给压了下来。
来不及了。
水面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板开裂声。
不是那种新木头折断的声音,而是那种在海底泡了上百年的腐烂木材被强行拼凑在一起时的摩擦声。
海面上翻滚起巨大的黑色气泡。
紧接着,一根长满了藤壶和海草的粗大桅杆,如同长矛一般从水下刺穿了海面。
随后是整个船体。
一艘、两艘、五艘。
五艘体积庞大、造型粗犷且方正的战舰残骸,从那个紫黑色的雾气边缘破水而出。
它们的船身上还残留着厚重的青铜装甲板,虽然长满了铁锈,但依然能看出那属于矮人工匠的精湛工艺。
长须之战。
那场把两个古老种族拖入深渊的战争,在这个鬼地方留下了它的痕迹。
这些在几百年前被精灵的魔法和巨龙击沉的矮人战舰,被死亡之风困在这里,不得解脱。
现在,它们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更糟糕的是。
它们不仅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艾拉瑞安和这艘逐浪者号上散发出的纯正的高等精灵魔法气息,以及窃魂者号上那属于黑暗精灵大副和风帆上残留的杜鲁齐符文的波动。
这两种在当年长须之战里被矮人统称为背信弃义的“阿苏尔”的气味,就像是扔进油锅里的火把。
矮人亡灵那刻在骨子里、甚至连死亡都无法抹去的极致怨恨,被彻底点燃了。
那些残破战舰的甲板上,站满了浑身滴水、骨骼外露的矮人亡灵水手。
他们眼眶里燃烧着紫色的灵魂之火,手里举着生锈的战斧和火枪。
“尖耳朵!骗子!”
某种没有声带发出的,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咆哮声,在整个海域上空炸响。
五艘矮人亡灵船根本不需要风,它们在死亡之风的推波助澜下,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直接冲着精灵的编队撞了过来。
残破战舰上的青铜加农炮发出了沉闷的轰鸣,那是用亡灵怨气和深海淤泥混合而成的炮弹,带着惨绿色的尾焰,在半空中划出致命的抛物线。
“敌袭!”
高等精灵军官在鹰船上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鹰船的侧舷瞬间落下,那些精巧的鹰爪弩炮被推了出来。
而在队伍后方的窃魂者号上。
那位脸上带着刀疤的黑暗精灵大副看着前方冲过来的矮人亡灵。
他的嘴角疯狂地抽搐。
“见鬼的!是那些矮地精的棺材板!”
大副拔出倒刺弯刀,一脚踹翻了一个还在发呆的水手。
“把收割者弩炮全都推到左舷!打开武器库!把那些泡了毒药的附魔箭矢全都搬出来!”
大副看了一眼侧前方那艘正在准备迎战的高等精灵鹰船,他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吃了死苍蝇一样的极度恶心。
“我发誓回了纳伽罗斯我得用鲜血洗三十遍眼睛!我居然要和这些穿白衣服的阿苏尔懦夫打配合!”
尽管心里骂了一万遍,但在这片死寂的海域里,面对这群只知道杀戮的亡灵。
杜鲁齐和阿苏尔。
这两个打了数千年,把对方恨到骨子里的血亲。
在这几千年来的第一次,在这片生与死的夹缝中,将弩炮的炮口指向了同一个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