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的声音在满是回音和水声的底舱里回荡,“小雅!点一下人数!看看有没有谁的骨头断了!”
“我……我在这儿。”
小雅从一堆倒塌的木箱子,好一会儿后,才道。
“大家都活着,但是有几个姐姐的脚扭伤了。”
“活着就行。”
伊丽莎白扶着旁边倾斜的柱子站稳。
“上面不知道怎么样了,这船好像没在海里。”
“这怎么可能?我们刚才还在被亡灵船撞呢。”
小雅跑到最近的气窗前,努力踮起脚尖往外看。
“外面是沙子,还有一些很大的树。”
“走,我们上去。互相扶着点。”
伊丽莎白走在最前面。
楼梯已经断了一半,木板踩在脚下发出随时会断裂的嘎吱声。
她推开那扇已经被挤压变形的舱门。
强烈的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逐浪者号那原本高耸的三层甲板现在已经像个被踩了一脚的玩具盒子一样歪斜在白色的沙滩上,船首深深地扎进了一堆茂密的红树林根系里。
“有人活着吗!”
伊丽莎白冲着甲板上方喊道。
“别喊了,我的耳朵里还有一万只苍蝇在叫!”
一个粗鲁的咒骂声从左边的沙滩上传来。
那个黑暗精灵大副正艰难地从一堆断裂的缆绳和破木板里爬出来。
他那一身海龙皮重甲上面沾满了干涸的盐霜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粘液。
“窃魂者号呢!”
伊丽莎白跳下甲板,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在那边。”
大副指了指距离他们大概几百米外的一片礁石区。
那艘原本威风凛凛的黑色战舰现在正可怜巴巴地卡在两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中间,它最引以为傲的那根被史库里氏族加装的粗大烟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破洞。
“我的船全毁了!”
大副愤怒地踢飞了一块贝壳。
“那个疯子一样的阿苏尔婊子!她到底放了什么魔法!老子在海上跑了几百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风暴!”
“别抱怨了,能从那么多长须亡灵的包围圈里逃出来就算不错了。”
伊丽莎白走到他旁边。
“你船上的船员呢?”
“在点数,死不了几个,那些家伙命硬得很。”
大副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但我底舱里那些踩轮子的老鼠估计被淹死了不少,这下动力系统彻底瘫痪了。”
“殿下!”
一声惊呼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几名穿着残破白色战甲的阿瓦隆侍女正手忙脚乱地从逐浪者号上层的露台废墟里搬运着什么。
伊丽莎白赶紧跑过去。
芬丹那身银色的板甲已经因为严重的撞击而变得坑坑洼洼,他紧紧地将艾拉瑞安护在身下。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都处于深度的昏迷状态中。
“让开,让我看看。”
伊丽莎白推开不知所措的侍女。
她探了探芬丹的鼻息,又摸了摸艾拉瑞安的脉搏。
“还活着,只是脱力再加上剧烈的撞击。”
伊丽莎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没碎掉的魔法药膏瓶子,挖出一大块绿色的药膏直接糊在艾拉瑞安额头的伤口上。
“把他们抬到有阴影的地方去,这里的太阳太毒了。”
“别碰芬丹大人!他的肋骨可能断了!”
一名侍女喊道。
“那就找块平整的木板来抬!”
伊丽莎白毫不客气地指挥着。
“鹰船呢?”
大副四处张望。
“在那边。在树林里面。”
小雅指着高处。
那两艘体型相对轻巧的高等精灵鹰船,运气不知道是算好还是算坏,直接被风暴抛上了一处距离海滩几十米高的低矮悬崖上,稳稳地架在了几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中间。
上面传来了精灵水手们的呼喊声。
“看样子那几根破木头还挺结实。”
大副冷笑了一声。
“先把物资清点出来,我们不知道这鬼地方是哪儿。也许这林子里马上就会钻出几只毒蜥蜴把我们当午餐。”
大副一边说一边指挥着那些慢慢聚拢过来的黑暗精灵船员。
“把窃魂者号上的弩炮卸下来,那些被海水泡过的附魔箭矢也都拿出来晾干。”
伊丽莎白站在沙滩上,看着周围陌生的植被和头顶刺眼的阳光。
她伸手进怀里,摸出了那个用来联系莉莉丝的远叫器。
这个史库里氏族的精密造物现在表面的水晶已经完全碎裂了,里面的黄铜齿轮和复杂的接收阵列散发出一股烧焦的糊味。
她用力拧了几下底部的刻度盘。
没有任何反应,连哪怕一丁点的红光都没有亮起。
“坏了。”
伊丽莎白把远叫器重新塞回口袋里。
另一边,从鹰船上爬下来的高等精灵航海官也是一脸的绝望。
“我们的魔力罗盘也废了。”
航海官拿着那个彻底报废的仪器走到伊丽莎白面前。
“它里面的引导核心被刚才那种超强的高等魔法乱流给彻底烧融了,我们现在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太阳呢?”
伊丽莎白指着天上。
“那只代表今天是白天,我们不知道我们被抛了多远。这里的星相和磁场都很陌生。我们需要等到晚上重新观测。”
航海官叹了口气。
“但根据空气的湿度和这种闷热的感觉,我敢打赌,我们绝对不在奥苏安周围了。”
几个小时后。
艾拉瑞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片巨大得离谱的绿色树叶。
“殿下!您醒了!”
一直在旁边守着的侍女惊喜地叫了起来。
艾拉瑞安觉得头疼欲裂。
她记忆的最后画面,是那个巨大的纯白色光球砸进海面,然后就是天旋地转,以及芬丹那张突然放大的、满是泥污的脸。
“芬丹呢?”
艾拉瑞安想要坐起来,但是浑身酸痛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在那边,还没有醒。”
“他受了很重的内伤,板甲都被撞凹进去了一大块。不过用了伊丽莎白夫人的药膏,命保住了。”
侍女指了指旁边铺着几片树叶的地面。
芬丹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但很平稳。
艾拉瑞安转过头,看着他。
“他,他那是没脑子吗。”
艾拉瑞安喃喃自语。
“他那个时候完全可以自己抓住柱子,他扑过来干什么。”
“这是冠军勇士的职责,殿下。”
侍女回答得理所当然。
艾拉瑞安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芬丹那个因为撞击而扭曲的肩甲看。
“职责……”
艾拉瑞安把视线移开。
“我们在哪?”
“不知道。”
伊丽莎白端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椰子壳走了过来,里面盛着一些清澈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