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淑闻言,哭声陡然拔高,几乎是泣血一般:“伯母你有所不知……大姐姐的嫁妆,早就被梁家一点点挪去填了亏空,花得一干二净了!”
“当年家里给她置办的三间临街铺子,如今一间不剩,全为了梁二郎读书变卖,贴补了家用。田产、首饰更是尽数典当,我与母亲去看她时,她浑身上下,只剩三支寻常银簪,连一件像样的头面、一支金钗都拿不出来!她还拼命瞒着我们,怕家里担心,是母亲逼问再三,她才哭着说了实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一直端坐不语的老夫人刘氏,身子微微一晃,喃喃失声:“怎会……怎会如此?当年湉姐儿出嫁,我也亲自去送了。光现银陪嫁便有八百两,更别说铺子、田产、衣饰,尽数算下来也不少了。这才短短几年,竟……竟全都没了?”
刘氏声音发颤,满眼的不敢置信与心疼。看着哭得几乎晕厥的温以淑,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
满室寂静,只剩温以淑压抑的哭声,与众人沉沉的呼吸声。
温以缇看着温以淑哭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许多细节依旧模糊不清,当即转头看向崔氏,沉声道:“母亲,二堂妹哭成这样,许多事说不明白。不如立刻派人,去请婶婶过来一趟。有些话,长辈当面说,才说得清楚,也能拿个准主意。”
崔氏心中也是这般思量,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当务之急是先让孩子安定下来。
她当即温声吩咐下人,要将温以淑带去暖阁,好生梳洗更衣,再端些热乎吃食垫垫肚子。
可温以淑却死死攥着崔氏的衣袖,死活不肯挪步,声音嘶哑破碎:“不……我不走!族祖父,求求您,救救大姐姐!再不给姐姐请大夫诊治,她当真会没命的!
梁家狠心至极,连大夫都不肯为她请,更别说一碗补药、姐姐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活像根枯杆!母亲想接她回娘家调养,梁家竟硬生生拦着,半分情面都不讲……”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目光扫过堂中一众温家长辈,终究是破釜沉舟,将藏在心底的实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跟诸位长辈说实话吧,我是执意要救姐姐,家里拦着不许,被母亲狠狠打了一巴掌,走投无路,才奔来求族祖父做主的!若是爹娘能护得住姐姐,这些年姐姐也不至于在梁家熬得如此艰难,受尽磋磨……”
话说到此处,温以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本就不抱希望的家里,如今看来更是靠不住。
唯有将全部希冀,都落在了堂屋一侧的温以缇身上。
她下意识抬眼,直直望向温以缇,那双哭肿的眸子里,盛满了期盼。
这位声名在外的温女官,是整个温家,唯一能救她姐姐的人。
那些男人向来都是一丘之貉,张口闭口便是女子名节、三从四德,只道侍奉公婆、顺从夫家是天经地义,全然不顾女人受的磋磨与委屈。
家中长辈明知姐姐处境艰难,却依旧不肯为她出头,温以淑至此彻底明白,这些人,终究是靠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