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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雪还在下。工棚里点着灯,工人们围着火炉吃饭。刘婶煮了一大锅姜汤,一人一碗,喝了驱寒。叶明端着姜汤蹲在工棚门口,看着外头白茫茫的天地。铁轨看不见了,枕木看不见了,连不远处的工厂也看不见了。整个工地都被雪埋住了,安静得不真实。
张德明从工棚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信。信是周文彬从通州写来的,说通州码头那边有人趁着天冷在搞小动作,把码头的路堵了不让火车进站。闹事的人说是码头上的工人,嫌火车抢了他们的生意,但周文彬查了一下那几个领头的,发现背后有王阁老的人的影子。
叶明把信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铁轨旁边。积雪没过了他的脚面,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周文彬信里说得对,这件事不能小看。码头的路一堵,火车进不了站,货卸不下来,整个运输线就断了,断了工厂就得停产,停产订单就得往后推,一推客户就跑了。
“张先生,你给周文彬回信。让他先把领头的几个人稳住,问清楚他们要什么,是想要活干还是想要银子。要活干好办,火车跑起来了,码头的活只会越来越多,用不了那么多码头工人。
光堵路解决不了问题,想干活就来报名,培训上岗。要银子更好办,按市价给堵路伤了和气,银子给了还会有下一次。”
张德明点了点头,转身回工棚写信去了。他走得慢,雪地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叶明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转身继续走了。
夜深了,雪终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像铺了一层银色的毯子。铁轨露出了轮廓,两条黑色的线伸向远方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赵栓柱从工棚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扫帚开始扫雪。他扫得很慢,一帚一帚地把铁轨上的雪扫掉,露出底下的铁轨和枕木。李守信也从工棚里出来,拿着另一把扫帚,两个人一左一右沿着铁轨往前扫,越扫越远,渐渐变成两个黑点。
叶明站在工棚门口看着他们,雪地里冷,但他心里是热的。扫雪、铲冰、点火试车,明天天一亮,火车就能重新跑起来。站台也要建起来,修好了把工厂的布、矿上的煤、通州的货,一车一车地运到更远的地方去。王阁老的人想堵路,那就把路修得更宽更远,远到他们堵不住。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城东的火车,也不是通州的火车。是安阳府的火车在跑,它也在雪夜里奔驰,拉着煤,拉着粮,拉着那些老百姓需要的每一件东西。
叶明转过身,进了工棚。工棚里灯光昏暗,工人们已经睡了。有的裹着被子靠着墙角,有的躺在稻草上,有的趴在桌上,呼噜声此起彼伏,在工棚里回荡。孙大壮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火车站的图纸,脸上沾着墨渍,嘴微微张着,呼出的白气在灯光里飘散。
叶明从他手里轻轻抽出图纸,在灯光下看了一遍。站台的位置画好了,仓库的大小标出来了,候车室和调度室也画上了。他拿起笔,在图纸的角落添了一行小字——望尽快完工,年前通车。然后把图纸卷起来,塞进孙大壮的怀里,拍了拍。
他走到自己睡觉的角落,铺开被子,躺了下来。稻草还是硬邦邦的,硌得他腰疼。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雪下得很大,火车停了,码头有人闹事,王阁老的人在背后鼓动。站台还在纸上,路还没有修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的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透过工棚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慢两快,是亥时了。他听着那声音,听着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雪停了,扫雪,铲冰,点火,试车,干活。路是一步一步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