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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明拨着算盘把账算了一遍,拉六节车皮每趟的成本增加了一成多,但运量增加了两成。算下来利润反而比原来多了一成半。他说这个办法可行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傍晚的时候,赵大叔从房山来了。
他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头是一双新棉鞋、一罐腌菜、一包干蘑菇。说村里人听说叶大人瘦了,让他来看看,这些都是自家做的,不值几个钱,叶大人别嫌弃。
叶明接过包袱,把棉鞋拿出来试了试,正合脚。腌菜的罐子打开闻了闻,酸香扑鼻。他让王管家晚上炒一盘尝尝。
赵大叔蹲在门槛上,点了一袋烟,吧嗒吧嗒抽着。叶明问他村里现在怎么样,他说好多了,新税则施行了,每家每户少交了不少税,手里有了余钱,年货都比往年办得多,肉买了好几斤,鱼买了好几条,孩子们高兴得满村跑。
“叶大人,村里人让俺问问您,明年开春能不能在房山也建个站?火车从房山过,停都不停一下,村里人想把山货运出去,没车也运不了。”
叶明想了想,房山建站的事提上了日程。不是现在,现在人手不够,材料也不够。等通州的站建好了,等铁路往天津延伸的事定了,就安排。
赵大叔点了点头,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站起来说他要回去了,天黑了路不好走。叶明让赵栓柱送他一段,赵大叔摆摆手说不用,他走惯了。说完推开门,走了。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巷子里。
天黑了,堂屋里点着灯。
张德明还在灯下算账,把铁路的运力数据又过了一遍。王三蹲在角落里写信,给通州那个同僚写,让他盯着周先生,看他下一步去哪里。赵栓柱从灶房出来,把那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在桌腿上轻轻敲了一下,叮——声音清脆悦耳。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十二月初,月亮只剩下半个了,挂在东边的天上,淡淡的像个被人咬了一口的饼。院子里的竹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铁路的事、工厂的事、煤矿的事,一件一件地往前走,虽然磕磕绊绊,但都走得不慢。路是通到天津的,但不是现在就能走到的。先把通州的站建好,把房山到通州的铁路跑稳了,把工厂的产量提上去,把矿上的煤管好了,一步一步来。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是夜班车从通州回来了,拉着棉纱,拉着粮食,拉着这座京城的命脉。在夜色里奔驰,在星空下轰鸣,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震得窗纸都在微微颤动。
叶明转过身,吹灭了灯,走进里屋,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方块。火车汽笛声还在响,一声长一声短。他听着那声音,想着白天那些事——刘金柱降价,周先生碰壁,天津的订单,房山的站,六节车皮。
这些都急不来,但也都慢不来。该快的快,该慢的慢。快了容易翻车,慢了被人赶上。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走。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远处火车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王管家轻轻推开门,看见叶明睡着了,把灯吹灭,把门带上。
堂屋里,张德明还在灯下写字,王三还在角落里写信,赵栓柱靠着桌腿坐着,手里攥着那颗道钉,脑袋一点一点的。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中央,夜更深了。工地上守夜的工人们裹着棉袄,蹲在铁轨旁边,看着那列夜班车轰隆隆地驶过,车轮轧在铁轨上溅起一串火星。
火星在雪地里格外亮,像是有人在黑夜里划亮了一根火柴。一根灭了,另一根又亮起来,一根接一根,像是有人在黑夜里点了一路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