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即使意识分割,只要核心指令一致,就都能算作“梅比乌斯”。
她以为,乐土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只是一个可供参考的数据模型。
但现在她明白了,大错特错。
哪怕拥有相同的根源记忆、相似的性格内核、甚至共享“梅比乌斯”之名,一旦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身处不同的环境,经历了不同的“现在”,就会诞生出截然不同、且都坚信自己才是“唯一正确”、“唯一真实”的个体。
那个乐土的“她”,视她为懦弱的仿品。
而她,也同样视对方为僵化的幽灵。
她们都无法容忍对方的存在,都欲除之而后快。
“切片”……如果真造出来,那些“切片”会乖乖听“本我”的话?会甘心只做“繁琐重复的工作”?不会在某个时刻,也像乐土的自己一样,认为“我”才是更优秀的,进而想要取代、研究甚至消灭“本我”和其他“切片”?
失控的风险,远大于效率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独一无二”。
无论是乐土的梅比乌斯,还是此刻坐在这里、狼狈不堪的她,内心深处都固执地认为,“梅比乌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不容混淆,不容替代,更不容“共享”。
自己尚且如此,何况制造出的“切片”?
梅比乌斯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实验室的灯光冰冷地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眸深处的竖纹,似乎也黯淡了些许。
狂热的火花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难得的清明。
“切片”的计划,被她暂时、乃至可能永久地,封存进了脑海最底层的“危险废弃提案”文件夹。
或许,当这份文件夹再次被打开时,世界的人伦、道德……都已经不复存在。
想要掌控“无限”?
或许,第一步是先认清并接纳这个“有限”却“唯一”的自己。
只是那失败的经历和被“自己”否定的屈辱,如同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下一次进入乐土……或许,就是另一番局面了。但至少现在,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场与“自我”的残酷战争所带来的启示与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