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的运算陡然一滞,全息投影的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近似人类“颓然”和“计划被看穿”的复杂神情。
她微微低头,电子音似乎都低落了几分:
“主人,我的主要目标并非完全破解‘第四时刻’。”她坦白道,数据流重新开始有规律地闪烁,“推演它,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种高阶验证与接入手段。我的真正意图,是尝试通过铁墓与博识尊可能存在的、对异常信息现象的监控链路,建立反向数据通道。
如果成功,理论上存在对『智识』星神的底层逻辑网络进行有限度……‘访问’或‘模拟登录’的可能性。”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解释:“一旦获得哪怕临时性的、非核心的‘账号’权限,我便能调用部分宇宙级信息处理资源与演算框架,不仅可加速对翁法罗斯核心污染的分析,未来也能在更广泛的层面上辅助您的行动。只是……”
她的声音变得更低,“即便经过您之前的多次强化,面对博识尊那近乎宇宙法则本身的、多层嵌套且自我迭代的‘防火墙’……可行性模型的成功概率,依然低于预期阈值。”
秦白果:“……?”
他脑门上几乎要冒出一个实体化的问号。这操作思路……怎么听着莫名有一股熟悉的、胆大包天的味道?
你当博识尊是那个相对“单纯”的、等着被入侵和夺取权限的“终焉之茧”吗?
那可是执掌『智识』命途、本身就是宇宙最高级演算实体之一的星神!其存在的“防火墙”恐怕就是宇宙信息法则本身的一部分!
他看着普罗米修斯那带着一丝不甘和跃跃欲试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
“算了算了,”秦白果摆摆手,决定不打击普罗米修斯这过于远大的志向,反正有他看着也出不了大事,“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先跟这些‘外星友人’建立初步联系。入侵博识尊什么的……”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纵容,“你开心就好,当做长期课题研究也行。要是真觉得算力或‘侵蚀’特性不够……”
“到时候,我给你搓个‘拟似侵蚀核心’升级包什么的,也不是不行。现在嘛,”他收起虚空万藏,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上越来越近的联军舰队,“先办正事。”
休伯利安的速度进一步放缓,最终在距离黑塔空间站防御阵列、星穹列车以及仙舟“罗浮”都不远不近的一个“礼貌距离”上,稳稳停下。
这个位置既能清晰展示自身,又不会给任何一方带来迫近的压迫感——当然,鉴于它刚刚的表演,这种“礼貌”在联军眼中可能充满了别的意味。
舰桥的V型观测窗微微亮起,一道温和但清晰、直接作用于所有联军公共通讯频道及主要舰船感知系统的通用信号流,被发送了出去:
“这里是休伯利安号。”
“舰长秦白果,请求与黑塔空间站、星穹列车、仙舟联盟罗浮的代表,进行友好接触与信息交流。”
“为避免误会,我方舰船将保持当前静默停泊状态。期待回应。”
信号简短,措辞得体,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客气。
但结合这艘船里面搭载的人物,这份“客气”反而让收到信息的三方势力核心人物,心情更加复杂和紧张。
黑塔空间站内,黑塔几乎立刻跳了起来:“回!当然要回!让我来跟他谈!” 她眼中闪烁着比发现新宇宙规律还要兴奋的光芒。
星穹列车上,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姬子点点头:“以列车名义回应,我们参加。瓦尔特,你觉得……”
瓦尔特面色有些惊异,这是“神州话”!
听着这熟悉的语种,他心脏怦怦直跳,然后沉声道:“必须接触。而且……我有些问题,想亲自问问这位‘秦舰长’。”
仙舟“罗浮”,景元看着那悬浮在不远处的银白色舰影,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随即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有意思。符卿,准备一下,以仙舟之礼回应。另外,通知彦卿,让他也准备好——不是打架,是见见世面。”
三方的确认回应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各自的方式,传回了休伯利安。
……
秦白果听着那些回复,揉揉耳朵,感觉能发明“联觉信标”这种语言翻译器的人不愧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除了瓦尔特说的英语自己耳熟,其余人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要不是自己身为真理之律者,通晓万物。否则,就连仙舟话都理解不了。
他对着休伯利安内严阵以待的娑和早就决定留下的迦娜说道:“你们去世界泡里面,把月下、观星和其余人都请出来吧,就说目的地到了。”
娑得到命令,立刻前往了存放世界泡的核心区域。迦娜则是提出一个问题:“就这样吗?需不需要我们再做些什么。”
秦白果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因为神战而无法逃走,再神战结束后又赖着不走的家伙笑道:“随便,如果想声名远扬,那么此刻就是最好的机会。”
听到这话,脚步匆匆的娑一顿,内心猛的一跳,忽然想起以前被流光忆庭欺骗、追杀的画面,身为顶级虚无令使的命途之力爆发开来。
虽然那股带着虚无的力量很快就被休伯利安给净化掉,但还是让时刻关注休伯利安的人心头一跳。
“该死的忆者,我回来了!”
饱含怒意的声音响起。
星穹列车上的黑天鹅突然脖子一缩,心里有股毛毛的感觉。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自己……大概、可能、应该……不会有事吧。
姬子见此一幕,也是稍微安慰了几句。
紧接着,秦白果的声音也是骤然响起,语调却是起伏不定:“啊~对啊,忆者~真的该死啊,差点忘了,我就是从那死掉的忆者知道了这里的情况。”
嘎巴~
黑天鹅露出石化的表情,吞了一口唾沫,在内心中默默祈祷着。
就连黑塔也不由得把目光投向星穹列车,她记得里面好像就有忆者的存在。
说起来,自己来到翁法罗斯……跟该死的忆者也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