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负手而立,目光掠过石室窗外的青竹。雨后的竹叶沾着晶莹晨露,翠得像是能掐出水来,被山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滴水珠,溅在石阶上,碎成细小的银花。他收回目光,淡淡道:“青云宗有要事相召,我欲往一行。前路或有波折,你既已脱身,不必与我同行。”
魅月蚀闻言,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裹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连清冷的眉眼间都破开常年的疏离,染上了点人气:“王七道友这话,是要与我撇清关系么?”
王七眉峰微挑,似有疑惑。
“数十年前,”魅月蚀向前一步,紫衣裙摆在地面青苔上扫过,带起细碎声响,“道友于大渊将我从苏清瑶的神魂里剥离,那时我还是比较恨道友的。”
“数十年间,道友允我在赤霄玲珑塔安心潜修,虽设禁制,却从未有过半分苛责,任我自在打磨修为,我已经不再怨恨!”
她话音一顿,抬眼时,眸中已没了半分往日的魅惑,只剩一片澄澈的坦诚:“数年前,听闻我魅魔一族遭人暗算,道友更是孤身闯入险地,杀得血流成河,才救我全族于水火。这份情,我魅月蚀记在心里。”
说着,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如今禁制已解,我若就此拂袖离去,未免太过凉薄。况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数十年相伴,塔内千年光阴,我早已视道友如挚友。若道友不弃,我愿随你走这一程,也好了却这段因果。”
王七转头看她,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他知晓魅月蚀性子孤傲,向来恩怨分明,若非真心实意,断不会说出这般软话。片刻后,讶异褪去,归于平静。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罢,你既愿同行,便随我来吧。”
魅月蚀眼中倏地亮起一抹微光,像长夜中骤然燃起的星子,亮得惊人,却又转瞬敛去,只化作眼底一抹浅浅的暖意。她垂首应道:“是。”
王七不再多言,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石室。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清浅的风,吹得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魅月蚀足尖一点,紧随其后。紫衣飘动,如同一抹骤然划破晨雾的紫霞,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她的步伐看似轻盈,每一步却都踩得极稳,与王七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万媚谷的林间小道上。草木的清香混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虫鸣阵阵入耳,清脆婉转,竟是难得的安宁。王七依旧不疾不徐,神念如一张无形的网,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细细感受着天地间灵力的脉络走向。那些隐匿在草木山石间的灵气节点,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如同暗夜里的星辰,闪烁不定。
魅月蚀亦步亦趋,目光偶尔落在王七的背影上。那背影清瘦挺拔,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天塌下来,有他在,便能撑住。她眸中波澜渐平,多了几分安稳,一路行来,竟觉得这万媚谷的晨景,比往日里看到的,要明媚上许多。
不多时,两人便出了万媚谷。王七抬手屈指一弹,赤霄玲珑塔自丹田气海中飞出,悬于指尖。巴掌大小的塔身微微转动,第五层的阵纹亮起,发出淡淡的金光。他将万媚谷的坐标清晰记录其中,低声道:“此地清净,灵气也算充裕,日后归来,亦可再作潜修之所。”
语毕,他收起宝塔,取出那枚青色玉简,指尖灵力缓缓注入。玉简顿时亮起一道柔和的青光,一道清晰的方位指引,伴着青云山特有的清灵气息,瞬间浮现在识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