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静思崖被浓雾裹得严实,白茫茫一片,连对面三尺外的人影都瞧不真切。王七立在崖边,素色长衫的衣角被雾气浸得微潮,他指尖凝着一缕淡金色灵力,见五人陆续到齐,便屈指轻弹——五道微光“嗖”地窜出,精准没入每个人眉心。
李显只觉眉心猛地一热,像被暖玉烫了下,再侧耳听时,周遭的竹叶沙沙声、朱灵没忍住的哈欠声,竟全消失了。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像隔着层棉花,模糊不清。他惊得后退半步,刚要开口问,王七已转过身,声音平静无波:“屏蔽了你们的感知,免得待会儿走岔了神。”
“走?”朱灵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教员,咱这是要去哪儿啊?这雾浓得跟浆糊似的……”话没说完,就见王七抬脚迈入身前的浓雾里,身影瞬间被吞没。
“跟上!”李显低喝一声,率先追了上去。刚踏入雾中,脚下便涌来一股柔和的力道,像踩着团云,轻飘飘的不着力。钱平紧随其后,手指下意识在空中虚抓,却只捞到一把湿冷的雾气。林薇薇走得慢,被石厚生伸手扶了一把,两人并肩跟上,耳边只剩雾水打在衣襟上的细碎声响。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浓雾忽然像被无形的手拨开,豁然开朗——
一片郁郁葱葱的天地撞入眼帘。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草木香,甜得人鼻尖发痒。脚下是温润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丛嫩草;两侧种着丈高的灵植,叶片滚着露珠,晨光一照,竟泛出细碎的灵光,像撒了把碎星子。
“这、这是哪儿?”钱平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片灵植的叶子,那叶子竟抖了抖,一道温和的绿光顺着他指尖窜上来,流遍四肢百骸。他舒服得喟叹一声,腰杆都直了些,“浑身都松快了……”
王七站在不远处,声音带着回响:“李显、钱平、林薇薇,你们三人留在此处。”他抬手拂过身旁一株开着淡紫小花的灵植,花瓣簌簌落了几片,“这里的灵气温和,最能引动灵力流转。李显,你性子急,正好借这灵植的‘缓’字,磨磨经脉里的躁气;钱平,你经脉淤堵,每日清晨对着灵植吐纳,让灵气顺着指尖钻进去,慢慢化淤;林薇薇……”
他看向正望着那株紫花出神的少女,她苍白的脸上竟晕开一抹浅红,连呼吸都匀了些。“你体质弱,这花叫‘宁心草’,闻着它的香气修炼,能养神魂,少些咳嗽。”
林薇薇愣了愣,下意识地凑近那株花,轻轻吸了口气。清甜的香气涌入肺腑,胸口的憋闷感果然淡了些。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谢教员……”
“那我们呢?”朱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刚打了个盹,揉着眼睛四处打量,“这地方看着软乎乎的,不适合我吧?”
王七瞥了他一眼:“你跟我来。”说罢转身朝青石板路尽头走去,那里的雾气更浓,隐约能看到白玉阶梯蜿蜒向上。石厚生拍了拍李显的肩膀,大步跟了上去,朱灵也连忙趿拉着鞋跟上,嘴里还嘟囔:“可别是让我劈柴挑水……”
踏上白玉阶梯的瞬间,周遭的草木清香突然消失了。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灵植、青石板都像水波般化开,化作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时而有亭台楼阁从雾里冒出来,雕梁画栋看得真切,伸手一摸却只碰到片虚无;时而脚下又变成荒漠,砾石硌得人生疼,眨眼间又变回浓雾。
“这、这是啥?”朱灵吓了一跳,刚要后退,却被王七一语喝住:“站稳了。”
“朱灵,你留在此处。”王七的声音在幻境里忽远忽近,“你嗜睡,神魂总沉在梦里,这里的幻境能逼着你的神魂醒过来。醒着时,就用意念破幻境;困了便睡,梦里这幻境也会缠着你,正好炼神。”
朱灵眨了眨眼,突然笑了:“您是说……我在这儿睡觉,也算修炼?”见王七点头,他乐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身下的“地面”——明明刚才还是荒漠,此刻却软得像团棉絮。“得嘞!这活儿我熟!”说着就往地上一倒,眼睛闭得飞快,没过片刻竟真的打起了轻鼾。
王七没再看他,带着石厚生继续往上走。越往上,空气越燥热,白玉阶梯渐渐染上赤红,像是被烤热的烙铁。到了第三层,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紧。
入目是片赤红的天地,半空悬浮着一朵朵淡紫色的火焰,安安静静地烧着,却散发着能净化万物的气息。石厚生刚踏进来,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血液像要沸腾似的。
“石厚生,”王七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你灵根驳杂,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偏你又一身蛮力,两股劲拧着,难怪总走火入魔。”他指向那些火焰,“这是幻焰净火,看着烈,实则能熔合灵力。你每日用拳意引一缕火入体,让它顺着拳头走,把蛮力和灵力熔成一股。记住,贪多必焚身,慢慢来。”
石厚生望着那些火焰,黝黑的脸上爆起青筋,兴奋得攥紧拳头,指节噼啪作响。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石壁——“轰”的一声,赤红石壁竟被砸出个浅坑。“教员放心!我指定能把这火‘打’服了!”
王七看着他眼里的狠劲,微微点头,转身走向火焰最浓的地方,身影渐渐被紫火吞没。
三层天地,各有乾坤。
一层灵植间,李显对着一株老松站定,学着松针的韧劲调整呼吸,原本躁乱的灵力竟真的顺了些;钱平盘膝坐在灵植丛里,指尖的绿光越来越亮,淤堵的经脉传来细微的酥麻感;林薇薇守着那株宁心草,每吸一口花香,咳嗽声便轻一分。
二层幻境中,朱灵睡得正香,眉头却时不时皱起——梦里他正追着一只会跑的亭台,跑得满头大汗,神魂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凝练。
三层赤地之上,石厚生正对着一朵小火苗挥拳。拳风带起的劲气引着一缕紫火,顺着拳头钻进手臂,烫得他闷哼一声,却咬着牙不肯停,眼里的战意比火焰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