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赤霄玲珑塔外,静思崖上。
王七负手而立,一袭素色长衫在从塔内溢出的热风里微微飘动。他双目微阖,神识却牢牢锁定着三层的动静,那股灼热气息中夹杂的力、灵、火交融的奇异波动,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中。
“这小子,倒是把‘蛮’字发挥到了极致。”王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抬手,指尖凝起一道朴实无华的拳意,正是石厚生所修炼的路数。
他闭上双眼,开始模拟石厚生的力灵交融之法。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当年我炼体时,只知一味追求肉身强横,寻遍天下霸道炼体术,靠着蛮力硬生生砸开修炼门槛……”他指尖的拳意微微一顿,带着几分自嘲,“那时的我,一拳能轰碎巨石,却不知灵力调和,每次出手都是蛮力尽出,看似威势惊人,实则后劲不足,损耗本源不小。”
今日看着石厚生以蛮力缠灵力,以火焰锻体魄,将三者糅合得恰到好处,王七只觉得心头豁然开朗,像是被什么东西打通了关节。他指尖的拳意缓缓流转,引动体内灵力,试探着与自身肉身之力相融。
起初,两者依旧有些滞涩,可随着他刻意模仿石厚生那股“以力牵灵”的蛮横劲,原本泾渭分明的力与灵,竟如水乳般交融在一起,流转之间,圆融如意,再无半分滞涩。
“原来如此……力与灵,本是同源,相辅相成,方可得大道。”王七喃喃自语,眸中闪过一道明悟的光芒。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之力在灵力调和下,竟比往日更加圆融,每一分力量都能恰到好处地凝聚于指尖,不再有半分浪费。
他轻轻一拳挥出,拳风掠过崖边的古松,松针簌簌落下,却不见半分狂暴,只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沉稳。
“厚生这小子,倒是给我上了一课。”王七望着玲珑塔的方向,眼中笑意更深,“看来,这几个家伙,倒是个个都藏着惊喜。”
赤霄玲珑塔内的光阴,像是被谁悄悄拨慢了弦。一晃三个月过去,一层灵植空间里的晨雾依旧如轻纱般漫卷,却再没人去在意此刻是辰时还是巳时。众人只沉浸在吐纳间灵气的沉浮里,心湖澄澈如镜,连时间的流逝都成了最无关紧要的旁事。
一层的灵植空间早已不复当初的稀疏。凝灵草长得愈发繁茂,叶片边缘流转的灵光浓得几乎要滴下来,挨挨挤挤织成一片淡青色的光海;月心草则在这光海间绽出细碎的白色小花,星星点点,香气清冽得像山巅的雪水,吸入一口,连神魂都觉得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李显盘腿坐在灵草丛中央,双手结着标准的纳灵印,脊背挺得笔直,比钱平初见时那略带浮躁的模样,不知端正了多少。他呼吸悠长平稳,吸气时鼻翼微微张合,周遭灵气便如归巢的乳燕般,争先恐后涌入口鼻,顺着经脉缓缓淌入丹田;呼气时,唇边会溢出一缕淡淡的浊气,带着些许灰黑色,那是体内残存的杂质。
“唔……”他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感受着灵气流经阳溪穴时的顺畅。那处曾淤堵五年的穴道,此刻已彻底畅通,灵气流过时不再是往日的滞涩刺痛,反倒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舒服得让他差点眯起眼。
李显缓缓睁眼,眸中清亮如洗,再不见半分往日急功近利的浮躁。他面色红润,连眉宇间的褶皱都舒展开了。试着指尖微动,一缕淡青色的灵气便如活过来般,轻轻缠上身旁一株凝灵草的叶片。那叶片立刻轻轻摇曳,灵光闪烁,像是在与他亲昵应和。
“钱师兄,你看!”李显侧过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还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不远处的钱平正缓缓收功,闻言转过头。他两鬓的霜白似乎淡了些许,像被晨露打湿后褪去了几分沉郁,脸上皱纹舒展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光彩。抬手捏了捏手腕,又活动了一下肩膀,当年在矿场被落石砸伤的旧处,此刻竟毫无滞涩之感,连带着浑身筋骨都觉得松快许多。
“不错不错,”钱平笑着点头,眼底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灵气控得越来越稳了,连带着这凝灵草都像是更有精神了。”说着自己也来了兴致,指尖凝起一缕温润的灵气,小心翼翼往身旁一株凝灵草上探去。灵气刚触到叶片,那草叶竟像是被唤醒般,灵光猛地亮了几分,叶片舒展得更开了。
“嘿,这小东西,还挺有灵性。”钱平忍不住低笑,“想当年我在矿场,天天跟石头打交道,哪想过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有经脉畅通、能跟灵植说话的一天?”
“钱师兄说得是呢。”林薇薇的声音从月心草丛里传来,轻柔得像羽毛。
她坐在一片月心草花丛中,身形比三个月前丰润了些,脸颊透着健康的粉色,再也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单薄模样。轻轻摘下一朵月心草花,指尖萦绕着一缕柔和的白色灵气,花瓣在掌心微微发光,像捧着一颗小星星。她的咳嗽早已痊愈,此刻气息绵长,连说话的声音都清亮了不少:“李师兄,钱师兄,你们仔细听,这灵气在经脉里流动的声音,像不像咱们后山那条山涧的溪水?”
李显和钱平依言凝神细听,果然,随着呼吸吐纳,经脉里传来细微的“潺潺”声,那是灵气奔腾流转的声响,轻柔悦耳,带着一股生生不息的活力。
三人相视一笑,眼底都漾着满足的暖意。这三个月来,他们依着王七所授的《五行炼心法》口诀,不急不躁,循序渐进,以灵植的精纯灵气滋养自身,以静心打磨浮躁的心性。修为竟如雨后春笋般一日千里,早已突破了各自停滞不前的壁垒,隐隐触碰到了筑基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