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四五回 亡双亲二寇夺财物
老夫人姜桂枝给了罗成一个信匣,信匣里头不是信就是手札。
罗成一看,那上面的字迹分明是自己父亲燕王罗艺的笔体呀。罗成在父亲身边三十年了,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父亲。父亲日常处理公务,罗成就在旁边瞧着,父亲也是着意地锻炼自己。所以,罗成对自己父王的字迹可以说比谁都熟悉,甚至罗成都可以仿自己父亲的笔迹。故此,一看这笔迹,那就是自己父亲的!
这上面写的是一些诗赋文章,但都是表达爱情的一些婉约文字。哎呦,写得让人看了觉得有些脸红、觉得有些肉麻,同时也觉得有些心跳——当时有些对这个作者的那个时代的憧憬。怎么呢?热恋中的人。如果罗成今天没有看到这些手札,没有看到这些文字,打死罗成他也不会把自己的父亲、那么一个威严冷酷的燕王罗艺跟这些诗赋作者联系在一起,不可能的。自己的父亲怎么能够写出来这样令人肉麻的诗赋作品呢?这、这不是一个风格呀。但是,看这字迹分明是自己父王的。所以,罗成当时有些傻。
老太太姜桂枝倒是一点儿含蓄都没有啊,老太太就说了:“孩儿啊,你知道这些信札是写给谁的吗?”
“呃……”罗成轻轻摇摇头。
“这都是那罗超写给老身的。也可以说,是你的父亲罗艺写给老身的。”
“啊?”罗成一看这上面落款的时间,那基本落着的都是天和年间——天和三年、天和四年、天和五年。到天和五年,再往下就没有了,没有天和六年了。哦,罗成知道啊,“天和”那是北周的年号啊,离现在得四五十年了呀。这是四五十年前,这个叫罗超的人写的。那如果是我父亲的话,他当时也只有二十岁刚出头啊。罗成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了看姜桂枝,就见姜桂枝很温和地正看着自己。罗成把头摇摇,那意思:我不相信你的话,我不相信这是我父王罗艺所写。
“嗯,嗯……”姜桂枝微微点点头,“孩儿啊,喝杯茶。老身知道你现在一定有一肚子疑惑、一肚子话想问,但又不愿意去面对,是不是啊?孩儿啊,咱们不忙下结论,是不是你父亲先搁在一旁。你想不想听老身给你讲一讲当年这个罗超的故事啊?”咱先甭管他是不是你爹,你想不想听一听他的故事?
那罗成哪不想呢?罗成现在隐隐约约觉得这有可能真是我爹。但罗成确实像老太太所说那样,有点儿不愿意面对,但又有好奇心。罗成没言语,端起茶,他喝了一口茶,那意思:你不是让我喝茶了吗?我就喝了。我喝了茶,赶紧给我讲故事,谁都爱听故事啊。
“唉……”老太太微微一笑,又叹了口气,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这眼光就放到了厅堂之外,好像能看穿这个门似的,一直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老太太所看的不是地理的远近,而是岁月的远近……
老太太喃喃地说:“整整七十年前——”这一下子支出去七十年。
罗成心里一“咯噔”。怎么?罗成知道,今年乃是自己父王七十大寿啊,马上往前,再过个不到半年,就得过七十整寿了。这老太太一杆子捅到七十年,那这罗超跟我父王,这不又印证上了吗?罗成的茶也不喝了,瞪着眼睛盯着老太太,侧着耳朵,一字不落地听。
老太太眼睛一眯:“七十年前的襄阳,那时还属于南朝的梁朝啊——”说到这里,老太太轻声地叹息了一声,“岁月穿梭,沧海桑田。天呐!七十年前,那里还是梁朝。小小的一个襄阳城变迁数次,属于梁朝——属于西魏——再属于北周——而后,又属于大隋……嘿嘿,短短七十年,变换了四个朝代。人——焉能不老哇?”这老太太好像又从历史当中走了回来,“记得那时是南朝梁朝太清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南朝的雍州治所襄阳城外有一座小山村,山村当中有一户教书为生的人家,主人就叫做罗孝。罗孝娶妻成氏,成婚三年,终于在那年的十一月二十八日诞下一子,取名罗超。”
“啊?”罗成一听不由自主地问,“哪一天诞下的孩子?”
“十一月二十八日,卯时三刻。”
罗成一听,激灵一下子。怎么?自己父亲生辰八字被人报出来了,自己父亲罗艺他的出生年月就是梁朝太清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卯时三刻。
这要说罗艺他哪天出生的,罗艺活到今年,过了六十九个生日了。尤其做了这燕王之后,每次过寿,那都是大操大办呐。知道罗艺哪天寿诞的应该不在少数。要说有心人去打探,记到心里头了,这也不奇怪。但问题是,哪个人能知道罗艺的生辰八字啊?除了自己这个做儿子的,除了母亲秦胜珠,没有人知道了,罗艺不可能告诉别人去,就连朝廷、就连罗艺的档案也不可能把这出生准确的时间给记载下来。那跟现在不一样,孩子一出生,医院必须给你记准确了: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都得给你记准确了,不然家长不乐意——在你这儿生个孩子,给你的医院那么多钱,连我孩子何时生的我都不知道,那哪儿成啊。但是,古代可不一样,谁能够记到哪个时辰生的呀?人家姜桂枝不但哪个时辰都给你说出来,而且在这个时辰当中的哪一刻,都给你说出来,那不能不让罗成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