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北山汽车这一年的产量增幅,又提及为打开市场而加码的广告投放策略,数据翔实,句句落到实处。
又谈起国资企业改建重组的攻坚成果,哪些老牌厂子扭亏为盈,哪些新兴板块实现突破,也都讲得明明白白。
还聊到北山市推进多元化发展的布局,一二三产业如何联动,民生就业数据如何稳步攀升,洋洋洒洒,事无巨细。
裴一泓坐在对面,听得十分专注,时不时颔首表示认可。
尤其当祁同伟讲到那些攻坚克难后斩获的斐然成果时,他紧绷的嘴角渐渐舒展,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满意之色,心神也放松许多。
这一放松,浓重的倦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连日的高强度工作早已透支了这位省委书记的精力,他强撑着的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抵着椅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为一省之首,裴一泓肩上的担子比祁同伟只重不轻。
新的一年里,他既要把握大局,警惕过年可能发生的各种险情。
还要身体力行,抽时间看望地方上的离退休老同志,倾听他们的心声,又要像祁同伟这般深入基层走访慰问,把党和国家的关怀送到老百姓,送到基层。
这些桩桩件件,都代表着党委政府的形象,容不得半分懈怠,心神消耗极大。
祁同伟只能将汇报的声音控制的越来越小。
待对方彻底睡过去,祁同伟也闭上了嘴,准备离开。
可裴一泓也是个工作狂。祁同伟声音刚一停,他就猛的惊醒了。
“哎,同伟,不好意思,我这实在有点太累了,对了,刚才说到哪了?”
祁同伟担心道:“裴书记,要不您还休息吧。
您要是想听汇报,我随时都可以,没必要非得今天。
况且,北山的情况你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也没什么好汇报的,您就看着我把北山搞起来吧。”
裴一泓笑了,“不错嘛,你还是挺有信心的,那我,我就把北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给我好好干。”
祁同伟点了点头,“您就放心吧。”说着就要与裴一泓告辞。
走到门口,裴一泓才想到什么似的,又叫住了祁同伟,“对了,同伟,过几天你陪我去一趟京城吧。”
祁同伟愣了一下,“去京城?”
“对,去京城,你现在好歹也是咱们华夏政坛的一个名人,也该去亮亮相了嘛,为下一步发展做打算。
常言道,想升官就得多跑多汇报,你不汇报,上面怎么会知道你的成绩?”
又开了一句玩笑,“所以,你啊,也得跑起来。
这不是投机取巧,是让组织了解你的工作思路和实绩。总窝在北山,是金子也得蒙尘嘛。”
祁同伟说:“裴书记,您这话,倒叫我有点受宠若惊了。”他走回两步,语气里掺着几分自嘲,“去京城?我算哪门子的名人啊,不过是在北山守着一亩三分地,埋头干了点事的一个小市长罢了。
北山市市长,在汉江倒能称的上有那么一点名声。
但京城是什么地方,丢个砖头都能砸好好几个厅级干部。
那些部委的领导、中枢的同志,人家谁认识我啊?”
裴一泓嘴角噙着一抹笑:“你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厅级干部。
北山的汽车产业盘活了多个老国企,广告更是一战成名。
如今北山在你的多元化发展下,更是稳住了就业大盘,这些成绩都摆在那儿。
而且,老人当年不是还夸过你一句呢,前两个月古书记也向我问过你呢。
光这一点,你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厅局级干部?”
祁同伟心里一动:“裴书记,您别抬举我了。
就算我要跑,要进步,那也是向您跑,向省委跑。
有您在上面替我把关,我还用得着操心这些?踏踏实实把北山的事办好,我相信您和省委绝不会亏待我。”
裴一泓笑骂道:“你小子,少给我来这些虚的,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是让你去四处拜野佛吗?
实话告诉你,上次你的那个事,钟老爷子可替你说了不少话,前几天,人家来电话,点名想见见你。
这可是一个很强烈的信号,能被钟老爷子看上的人不多,厅局级你还是第一个。”
祁同伟明白裴一泓说的这个看上,信号,是什么意思。
绝不是一个普通标签,而是收为核心人员的信号。
真踏入了这个庙,只怕会得到非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进部?太简单了。
见祁同伟不说话,裴一泓以为祁同伟心里有疙瘩,不愿卑躬屈膝,便道:“平常你不好跑动,这过年还得去聚一聚,感谢感谢嘛。
这次你就当做我的随行人员了。顺带去看一下钟委员。”又问:“我听说你还救过钟委员女儿的命,有没有这回事?”
祁同伟点头说:“算有吧。”
裴一泓眉头一皱,“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算有吧?”
祁同伟解释说:“那都是在海洲时发生的事了,我作为当时江昌县主要领导。
事发又在我管辖的地方,发生这一切,按理我应该背责,所以也就谈不上谁救谁了。”
裴一泓说:“话不能这么说,客观事实就是你救了她一命嘛。
咱们不管做了多大领导,本质上还没有脱离普通人的范畴,也会受伤,也会死。
你能在那么危险的时刻,挺身而出。这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的。
行了,我了解了,那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什么时候出发,我会让秘书通知你的。”
祁同伟怔了一下,有些迷糊。
直到走出门,来到赵安邦的二号小洋楼,才反应过来。
他想到裴一泓之前说的那句话——古书记前两个月还问起他。
看来这位裴书记也打算把他祁同伟拉入古书记的阵营呢。
没想到,他现在也是个抢手货。
不知不觉已经把关系发展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