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种地吃饭的老百姓,到了这岁数总会心里发空,回想当年那些风云岁月。
年轻时候拼过命、一起扛过刀的兄弟,大多也散了摊子,有的多年没音信,有的干脆断了来往,谁也不提谁。
可一旦想起他们,其实不只是想那几个人,更是想着那时候的自己——热血、冲动、什么都不怕。
这些情绪搅和在一起,也就分不清到底是念人,还是念那段日子了。
所以眼下太子朱标和皇孙朱棣也没觉得多稀奇,两人跟着老太监脚步匆匆,穿过抄手游廊,直奔这边大殿而来。
屋里亮堂得很,灯烛通明,朱元璋穿着龙袍背着手站在里面,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绣像画作。
他没像往常那样坐下歇着,反而像个外来的访客似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圈一圈地转。
太子朱标抬眼看了朱棣一眼,俩人对了个眼神,都觉得老爷子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朱标没迟疑,往前跨了一步,对着朱元璋深深一躬:“父皇!”
朱元璋没听见似的,还是旁边的老太监凑近说了两句,他才点点头,慢悠悠转过身,瞧见门口站的两个儿子。
“嗯,进来吧,到这边说话。”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落了座,最后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什么烦心事。
“一夜没合眼,结果惹出一堆事儿。
外面现在怎么样?”
朱标点头回话:“人基本都收拾完了。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机关炸的炸,毁的毁。
抓到的犯子也已经交大理寺和咱们的人登记造册。”
“至于库里的金银细软,也都清点了。
帝师的意思是直接运去小岛,用来建水师,省得再动国库的钱。”
朱元璋听了,只是轻轻点头。
其实他心思根本没全在这上面。
说实话,端掉红莲寺,剿灭白莲教,是他早就想办的事,动手也不难。
但此刻他心里七上八下,像是做了半场梦,醒不来也睡不实。
最后他抬手挥了下袖子,目光落在朱棣脸上,意思是:你觉得呢?
朱棣一愣,“回陛下……帝师建议我带着剩下的俘虏去岛上,一边训练新军,一边配合行动。”
“俘虏?建舰队?”
朱元璋眉毛一拧:“那些人里头,有没有一个叫彭玉儿的女子?”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连忙答:“有,父皇。
就是那个白莲教尊为‘圣母’的女人。”
朱元璋脸色沉了沉,又问:“那她人呢?”
朱标皱眉道:“帝师下令,立刻押送去海岛关押,不准她在京城露面。
按理说她是白莲教核心,早该除了。”
“但帝师说她还有用,准备交给四弟,让他设法挖出更多线索……”
“有用?”
朱元璋叹了口气。
他心里一直纠结这事——彭玉儿是老朋友彭和尚的女儿,当年那段情谊,至今没忘。
可高鸿志这回居然一声不吭就把人送走了,连商量都没跟他说一句。
这一下,心里反倒空了,像是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