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北地虽有辽、夏两国,后又冒出一个金人,闹腾不休,但他总觉得,那是边境将领的职责。
大宋版图辽阔,富有四海,给那些北地蛮夷些许岁币换来平安,又有何不可?
朝廷里蔡京、童贯、高俅之流,虽说偶尔让他觉得有些专横,但大多时候确实能办事实,为他赵佶省心、分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疆域未曾缩小,大宋甚至联合金人灭亡辽国,事后赎买回燕京和周边几个州郡,怎么看,都是一幅中兴之象才对。
为何忽然之间,一切都发生变化?
那个王伦,最初不过是在山东一个叫水泊梁山的地方,带着几百个活不下去的草民落草,打家劫舍而已。
剿匪的奏报他倒是看过几次,总是“小胜”、“击退”、“贼势反复”之类的套话。他当时并未在意,天下草寇多不胜数,一一剿灭便是。
可这个王伦的势力,怎会一步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先是占据整个山东,随后又趁着朝廷注意力在北边,悄无声息地拿下河北,连北京大名府都已陷落!
如今,更是如同神兵天降,直接打到东京城外!
这哪里还是什么占山为王的贼寇?这分明是要......改朝换代啊!
赵佶想到这里,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试着把自身放在王伦的位置上,从几百人的小头目开始,要在短短几年内,发展到拥兵十数万,占据两路之地,还能瞒天过海,奇袭东京。
这需要怎样的谋略和胆魄?他自问,若是换成他自己,绝无可能做到。
别说做到,连想都不敢想!
“这个王伦究竟是何方神圣?莫非真是上天降下来惩罚我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
是因为自己对上天不够虔诚?
还是因为这些年大兴土木,耗费太多?或是......因为自己这个皇帝,当得实在太过昏聩?
“亡国之君”四个字,不可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赵佶,自命风雅,书画双绝,是要在史书上留下文采风流美名的!怎么能和那些失国被俘,身死族灭的昏君并列?
恐惧、愤怒、不甘、委屈......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猛地抓起案上那只他最心爱的汝窑天青釉笔洗,高高举起,想要狠狠摔碎,以发泄心中的憋闷。
但手举到半空,却又颓然放下。这是绝世珍品,摔了,可再也没了。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中,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精美的装饰。
“老天爷!你为何如此不公?朕并无大恶啊!” 他在心中呐喊。
明明是那些贪官污吏祸国殃民,是那些边将无能丧师辱国,是那些反贼狼子野心。为何最终,这亡国的罪责,要落到他这个天子头上?
一个阴暗念头悄然浮现:“或许......或许朕该退位?让太子来面对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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