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厅会议室。
贺遇臣摊在逼仄座椅中,两条长腿几乎无处安放。
他两手放松地垂在椅侧,一手还无意识地勾着头盔,身上是未换下的作战服。
他后脑枕在椅背,头微微后仰。
会议室的顶灯洒下冷白的光,落在他沾着尘灰与暗色污渍的作战服上,也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上。
他已经一日一夜水米未进,高度紧绷的神经在战斗结束后也未能松弛。
可排山倒海的疲惫,已如潮涌倾袭,将他淹没其中沉浮。
接下来要做什么?
大脑在极度疲惫与骤然空置的指令间隙里,罕有地空白了一瞬。
像仪器突然断电,所有预设程序归零。
高磊与陈阳此刻应该还在A2、A3两点,指挥现场清理、证据固定。
并配合后续赶到的边防部队,完成对周边区域的拉网式排查与布控,防止有漏网之鱼或新的渗透企图。
池湘和聂凡则留在A1核心点,清点缴获的DP数量与种类、登记枪支弹药、核对俘虏身份与尸体数目。
程疆和技术小组也留在现场,协助进行电子证据提取,利用专业设备对整片区域进行二次扫描,确保没有遗留的爆炸物或隐蔽的监控设施。
他……先押解桑嘎回了城。
职责清单在脑中自动罗列完毕,可那股沉重的虚无感却并未散去。
他依然陷在椅子里,像一具被抽空了力气的躯壳,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头盔粗糙的边缘。
他又复盘了一遍、包含桑嘎行动意图在内的脉络。
“笃笃。”
未等他复盘完,门口传来两声谨慎的轻响。
贺遇臣掀开眼帘,转动脖颈。
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转向门口,对上了一张略显拘谨的年轻面孔。
“额……长官您好,副支想请您去趟审讯室……那个犯人想见您。”
门口的年轻警员,一时不知该如何准确称呼这位一身硝烟味的军官。
瞄了眼他的肩章……好年轻的少校哇!
今天的行动是保密的,直到凌晨时分一辆军用越野,押着五花大绑的桑嘎进来,值班警员才惊觉发生了大事。
桑嘎?是他们想的那个桑嘎吗?
这就……被抓了?
好不真实,好魔幻。
贺遇臣点点头,撑着椅背站起身。
脸上的面巾仍遮着下半张脸。
他跟在年轻警员身后,穿过走廊,走进那间光线惨白的审讯室,坐进审讯人员让出来的位置。
桑嘎正盯着他,咧开的嘴角挂着那抹混合着挑衅与疯狂的狞笑。
空气仿佛凝固。
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先前送文件的年轻女警,跑到隔壁的监控室门口。
没想到,监控室里早已站了好几位同事,一个个屏息凝神,紧盯着墙上的监控屏幕。
“我靠,你们……”
她压低声音。
“嘘——!!”
同事们头也不回,眼睛依旧牢牢锁在屏幕上。
桑嘎诶!追了这么多年、凶名在外的蝰蛇头子!
这种级别的审讯场面,怎么着也得亲眼见识见识。
“怎么?打败我的竟然是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桑嘎率先说道。
翻译皱眉转述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