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何名义、何种规格安葬?甚至何时能让他的家人前来……
总不能一直让他在冰柜里待着。
贺遇臣递交了申请。
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身着他最珍爱的军装。
在战友的注视下,变成了一抔灰烬。
池湘三人掩面,早就泣不成声。
可贺遇臣的泪腺像是被拔除了,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火化的前一晚,他和池湘替高禹擦身、换衣,后来静默地陪高禹待了一夜。
他突然不知道该跟高禹说些什么。
长夜寂静,最终只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唤:“呆子……”
不知道高禹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让他有此一言。
贺遇臣捧着印有“英烈千古”的骨灰盒,登上了回程的飞机。
“带你回家。”
只是回到京市,高禹也无法立即入土为安。
碍于案件尚未完结,他的骨灰只能暂时被送入公安系统的内部保密库房封存。
相比起高禹,所有人最担心的还是贺遇臣。
他就一直那样……那样平静。
平静的吓人。
好像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是其他人的黄粱一梦。
连那天见到贺遇臣PTSD发作的时兰都在怀疑,那晚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回来后的贺遇臣,先去首长处回复任务,上交报告。
回家给弟弟吃了颗“定心丸”。
又在两天内,将这一周的通告都补了回去。
像是燃烧了十足的生命力的活着。
“啊啊啊!!要疯了!这个压抑的氛围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了?你怎么了?大家怎么了?!”
柏栩南终于受不了“爆发”。
贺遇臣突然请了一周的假,这事并没引起大家的注意。
除了时兰,其他人并不知道贺遇臣这一周去干了什么。
时兰也仅仅是猜测。
“这段时间你乖一点,别吵臣哥。”
时兰难得撸着孔雀脑袋安抚,老老实实叫着“臣哥”。
“不能说的事?”
柏栩南抠着额角躁动。
“这段时间,大家都注意下他的情绪……也别太明显。”
几人不安地抠着手指,感到不妙。
*
“喂,怎么回事?人呢?不是说了回来就押他过来体检吗?人呢?!”
温柔的项医生跳脚。
他在医院左等右等等不来。
“对不起项医生,刚回来,这两天我们都在跟上级汇报任务情况……
“汇报个屁啊!明明白白的事,不是有纸质文件吗?留一个人在那就好了,你们四个都要在?”
池湘苦笑,不是他们四个都要在!
问题是贺队要在啊!
那贺队在,他们仨可不得跟着……
“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把他带来,我保证!”
项医生挂了电话,一甩手,掐腰蛐蛐。
“真该让林主任来!”
*
“你瞧,那边那个小脸儿煞白的小孩儿就是这次空降的。”
八月最毒辣的日头底下,军区训练场像一块被烤得滚烫的铁板,没有一丝阴凉,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炽白的天光中。
贺遇臣站着笔挺军姿,长睫被汗水浸湿,向下微垂着快速扇动了一下,随即立刻平视前方,等在临时搭建的小棚外头。
刺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迎面泼洒下来,照得他稚嫩白净的脸都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