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天光,唯余八盏烛火摇曳,映得石台上一道身影轮廓冷硬。
江入年盘膝坐于八卦阵眼,指尖掐着繁复的天机诀。
指腹凝着一缕淡青色的气息。
阵中铺展着百枚龟甲,甲面符文流转,泛着幽蓝微光。
气浪在密室中翻涌,撞得四壁玄冰轻颤,碎出星点冰屑。
他抬眼,眸底映着龟甲上变幻的卦象。
转瞬间,江入年屈指一弹,那缕气息便化作一道青虹,撞入阵中悬着的水镜。
水镜内,赫然映着顾之恒周身的金蓝光晕,以及那串缓缓旋转的轮回珠。
密室中,龟甲符文骤然大亮。
江入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逆天而行,终遭反噬。
鲜血溅在龟甲之上,瞬间晕开成刺目的红。
与龟甲上骤亮又骤然黯淡的符文交叠。
那些原本流转的卦象如被狂风撕碎,层层溃散成细碎的光粒。
江入年身形一晃,单手撑住身侧的石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逆卜天机的反噬如潮涌般冲击着他的经脉,灵力在体内乱撞,喉间的腥甜止不住地往上翻。
江入年垂眸,看着石案上龟甲的裂纹又深了数道。
他能借卦象窥得天机,已是耗损了半生修为,再难前进一步。
他抬手拭去唇角的血,眸底却无半分悔意,只剩沉凝。
指尖在龟甲上快速点过,残存的灵力顺着符文游走,勉强稳住水镜的虚影。
江入年只死死盯着水镜,低声道,“成了......”
话音未落,江入年忽觉头顶一阵刺骨的麻意窜遍全身。
灵力被天机反噬撕扯着不断外泄,连带着气血都如被抽离般翻涌。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余光瞥见水面映出的倒影。
满头乌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霜白。
不过数息,满头青丝便尽数化作雪色。
霜白的发梢垂落,沾了石案上未干的血珠,红与白交织,刺目得很。
逆卜天机本就耗损的半生修为彻底见底。
连命数都被天道生生剥去数载。
那道眉心的淡金咒印,也因生机流逝骤然凝实,化作一道浅浅的金纹,嵌在皮肉间,隐隐泛着灼人的光,每一次跳动,都引着经脉传来钻心的疼。
他抬手扶了扶额角,指腹擦过冰凉的咒印。
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江入年缓缓收了手,残存的灵力堪堪护住心脉。
身形晃了晃,终究还是撑着石案站稳。
他望着水镜,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落进雪色发丝下的眼眸里,掺着释然。
“余下的路,便看你们的了。”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
密室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他白发垂肩的模样。
周身气息微弱得近乎与空气相融,唯有眉心的金纹,和水镜中那道稳稳的金蓝光晕,成了这方静室里,最鲜明的印记。
他知道自己已无力再插手,天道的惩戒还在继续。
可只要水镜未碎,顾之恒尚有生机,这逆天而行的代价,便值得。
只是下一刻,心口的绞痛骤然加剧。
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再度涌到喉间,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缓缓挪步到石案旁的蒲团上坐下,闭目凝神。
以仅剩的灵力护住本源,只留一缕神思,牵系着水镜那端的光影。
他要守着,守到那缕生机,真正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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