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将青蚨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那里还装着昨天卖花得的几枚，加起来刚够买一副最便宜的风寒药。
天空越来越暗，云层仿佛就压在头顶。
街上行人愈发稀少，连胡瞎子也收拾起签筒马扎，嘟囔着“煞气太重，今日不宜卜算”，颤巍巍地走了。
小芸看着篮子里还剩大半的野花，咬了咬下唇。
这些花若卖不出去，到不了午后就会蔫掉，一钱不值。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换个地方碰碰运气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芸抬头，看见三个穿着巡防司服色、但气质明显更加精悍冷峻的空明军，正快步从街口走来，目光如电，扫视着街道两侧。
小芸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
那三名空明军却在她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似乎在对街边一家当铺的招牌指指点点，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小芸离得不远，又恰好顺风，隐约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句：
“...排查清楚...尤其是生面孔...”
“...聚宝楼周边三里，明日开始净街...”
“...骸涡宗的杂碎...可能已经混进城了...上面下令，宁可错抓...”
小芸的心砰砰直跳，手心里渗出冷汗。
这些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和可怕。
净街？
难道明天连街都不能摆了？
那爹的药怎么办？
家里明天吃什么？
空明军们很快说完，又继续向前巡去。
小芸看着大半未动的花束，咬了咬下唇。
看着阴沉欲雨的天色和篮中大半未动的花，小芸想起张婆婆的话，犹豫片刻，还是挎起篮子，向内城方向走去。
她想起听雨轩附近常有富家女眷和公子哥出入，或许能碰碰运气。
听雨轩所在的街道明显更整洁，铺面也气派。
小芸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街角一株柳树下怯生生站着，将花篮摆在身前。
这里视野尚可，能看见听雨轩气派的门楼，偶尔有衣着光鲜的男女进出。
作为寅客城最有名的茶楼之一，听雨轩素以幽静雅致、茶品绝佳着称。
七层木楼临水而建，飞檐翘角，雕花窗棂。
平日里，这里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流连之所，丝竹之声隐约，茶香墨香交融。
然而今日顶楼的流云阁，却无半分风雅之气。
厚厚的锦缎帘幕垂下，隔绝了内外声响与视线。
阁内燃着价格不菲的香料，青烟袅袅，却冲不散那股淡淡的、属于军旅的铁血与肃杀。
主位紫檀木雕花椅上，坐着一名身穿暗紫色锦袍、面容富态白皙的中年男子。
他十指保养得极好，拇指上戴着一枚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杯中雨龙茶的浮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