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道极刺目的金光自贴合处迸发,瞬间淹没整个厢房。那光不是寻常日光,而是带着某种玄奥的纹路,光中隐约可见万千篆字流转,如星河倾泻。
她松开左手,化念珠“嗒”地落回怀中。右手轻抚囟门,指尖触处微热,似有暖流在其中周流运转。窗外忽有风入,吹动她衣袂,而她立在光影交错处。
再一睁眼,她已经立在一处,四下里雾蒙蒙的,似晨昏之交的混沌,又似水墨在宣纸上淡淡晕开的底色。足下无砖无石,只一片虚虚的、仿佛能承住身量的空无,踏上去却稳如实地。
她垂目看足下,无砖无石,亦无草木泥土。只有一片似有若无的、仿佛能承住身量的空无。她右足向前虚虚一探,足尖点处,那空无便泛起圈极淡的涟漪,踏上去时,却稳如实地,连绣鞋底与虚空的触感都真切可辨。
“你好啊,初次见面,剑疯子,肖大侠。”良久,她唇角微微一动,像见到老熟人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松泛。声音在这片虚空中响起时,不响也不闷,只是清清楚楚地递出去。
“你是……”虚影闻声,缓缓转了过来。衣袂在静止中开始飘拂,发丝无风自动。面容从混沌里一寸寸清晰,只是眉宇间少了巷中临终时的怨愤,瞳仁里映着珠内天地的微光。
“我什么也不是,我就是我。”天竞声线平平铺开,无波无澜,恰似墨线弹在生宣上那道笔直的痕。她眸光虚垂,不视人亦不视物,只望着眼前那片虚虚的空无。
“大我,无我之人罢了。”她眼帘才略抬三分,目光清清冷冷地扫过肖屹凝定的虚影。那眼神里既无戾气,亦无温存,倒像深秋潭水照着天光:“无我,无相。”
肖屹虚影闻言,衣袂无风自动。他喉间滚出极轻的呵气声,似笑非笑,似叹非叹。眉宇间那点玉石般的沉静寸寸皴裂,眼睫颤动如寒枝惊雀。良久,方从混沌深处吐出一句:“好一个‘无我之人’。”
“那你为何从没救过这世道?”肖屹的虚影猛然一震。他瞳仁里那点琥珀色的微光骤然大盛,像被投入石子的古潭,骤然漾开剧烈的涟漪。原本凝实的轮廓边缘开始模糊、震荡,衣袂无风自扬,发丝根根逆飞而起,在这片静止的天地间搅动起无声的风暴。
“说话!”他身形前倾,虽无实质却带起磅礴的压迫,他眼中渗出缕缕黑气,与天地间的墨色绞作一团。目眦欲裂处,竟有两点猩红如血珠凝结,悬在眼眶将坠未坠。
“左手持剑,虚点乾坤,心入冥寂,断梦离尘。有相皆痴苦,无人脱网罗,见我非是我,无我即无魔,真诀字字微,句句落心头。”天竞掏出剑柄,剑柄触及虚影的刹那,她拇指忽地向前一顶。而是种绵里藏针的透劲。
那整条左臂随之微微前送,从肩到腕节节贯通,力道如水银泻地,顺着那剑柄尽数灌入肖屹灵台深处,她刺罢收手,五指松开时轻巧得像拂去蛛丝。只留那截短物稳稳钉在虚影心口,尾端犹自微微颤动,震出圈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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