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李从嘉的声音很低,“你是好样的。”
沙万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可末将丢了一万七千兄弟。一万七千条命,末将……”
“安审琦的命,和你斩杀敌军足矣!”
李从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梁老将军的仇,是你报的。那些兄弟的仇,也是你报的。你没有丢人。”
沙万金抬起头,泪流满面。
李从嘉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看着营中那些断手断脚的伤兵,有的在练走路,有的在练握刀,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望着北方。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身,对随行的兵部侍郎说。
“伤兵的抚恤,再加三成。能归营的,安排轻活;不能归营的,安排到地方衙门,做些文书、仓库之类的差事。不能让他们流落街头。”
兵部侍郎连忙记下。
李从嘉又看了一眼那些伤兵,低声道:“他们是为朕断的手,断的脚。朕不能让他们老了没人管。”
从军营出来,天已经黑了。
李从嘉走在回宫的路上,脚步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申屠令坚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他加快脚步,向着宫中走去。
身后,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
这一日的早朝,格外热闹。
对于种植棉花,众位臣子产生讨论。
兵部尚书谢彦质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广开棉源。为日后大军北伐而用。不如在江南推广种植,自给自足,方是长久之计。”
他话音刚落,礼部尚书董蒨便站了出来,连连摇头:“谢大人此言差矣。江南之地,桑麻为本,稻田为业。如今国库空虚,粮草尚且不足,若再将良田改种棉花,岂非舍本逐末?”
“衣食衣食,衣在食后。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穿再暖又有什么用?”
谢彦质眉头一皱:“董大人,将士日后打仗需要,更因为现在棉布大兴,百姓种棉而能得利!”
董蒨不卑不亢:“江南一亩良田,种稻可得六石粮。种棉只得三十斤净棉,织成布也不过几匹。粮是命,棉是衣,孰轻孰重,谢大人不会算不清吧?”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殿中诸臣有的点头,有的摇头,议论声越来越大。
吏部尚书潘佑此时出列,站在了董蒨一边:“臣以为董大人所言极是。农为国本,粮为民天。如今西蜀旱、金陵蝗、岭南乱,粮价已经涨了三成。”
“若再将良田改种棉花,粮价还要涨。百姓买不起粮,就要闹事。到时候不用赵匡胤来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张泌却不以为然,拿着折子念道:“臣查过,淮南、江东一带,也有农户种棉,只是规模太小。且百姓更愿种桑麻,棉花价虽高,却不一定好卖,种的人便少了。”
“若朝廷能补贴收购,定下保底价格,百姓自然愿意种。”
潘佑摇头:“补贴?拿什么补贴?国库已经空了,陛下连内库的银子都掏出来了。再补贴棉花,岂不是拆东墙补西墙?”
两人针锋相对,殿中气氛渐渐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