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仙长救我!救!救救我——”
梅时雨赶在李停云出手前,用灵力催动缚仙索,把僵尸牢牢捆住,从头到脚缠成茧状,迅速拖到一边,免得他被碾成肉泥。
就在同一时刻,李停云身影闪现,将梅时雨抱起,冷冷哼了一声,“都叫你不要乱动了!你是怕我弄死他,还是弄不死他?”
“那我叫你不要抱我,说多少遍你才肯听?”梅时雨想不通,为什么李停云总把他当千金大小姐、呵护备至?就是养花儿也没必要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护着?!
就好像他手无缚鸡之力,弱到连路都走不了,处处需要关照。
这让他颇感不适。
李停云体察出他的不悦,当即把他放下了,别有幽愁暗恨生:你就死撑吧!我看你能硬挺到什么时候?身体有毛病,既不说也不治,还不许人管,要上天啊?!
梅时雨却觉得,方才休息那么一小会儿,已经足够了,他又不是泥捏的,一动就软。
“啊啊啊!受不了啦!头——我的头,好疼!”僵尸叫得越来越大声,在地上又是蛄蛹,又是翻滚,“有东西!有脏东西在啃我脑子!!仙长救命!!!”
梅时雨上前查探,发现他面部扭曲、肌肉抽搐,那表情,简直不像人能做出来的,当真是痛苦到了极点……可他头上并没有明显外伤。
一探神识,不得了!
他脑袋里竟有好些人在吵架!
“终于找到新的躯壳了,我要一辈子住在这里!”
“这具身体怎么是冷的?死多久了?陈年干尸啊?!”
“有具尸体让你钻就不错了,嫌弃这嫌弃那的,趁早滚蛋!”
“我是很想滚蛋啊,又不是我想进来的,我还要去投胎,重新做人呢……”
“你出不去的!进来了就别想出去,不然就是又死一回!”
“不要吵了!一具身体不够分!我们到底听谁的?”
“当然是,谁先控制他的脑子,就听谁的了!”
“……”
梅时雨当机立断,一掌拍向他天灵盖,趁他灵智还未被泯灭,强行把他身体里那些妄图夺舍的小鬼压了下去,但因投鼠忌器,没把他们揪出来,只是暂时压制。
不用再去寻找先前捡到的那些亡魂了。
他们全都挤在僵尸这一具躯壳里!
梅时雨推测,大概是僵尸坠剑时,并没有松开手里的缚仙索,那群被他当风筝放的亡魂,跟着他一块儿,重重摔在地上,硬生生撞进了他的身体,阴差阳错,完成了一场“夺舍”。
魂魄对实体的附着和占有,是一种“求生”的本能。一旦机缘巧合之下,或主动,或被动,钻进一具躯壳里,只要这具躯体不是太差劲,就不可能再钻出来了。
哪怕十几只亡魂寄宿在同一肉体,也不会有哪个愿意主动放弃。
只会无所不用其极,争夺身体控制权。
因为夺舍难,离舍更难。
魂魄硬要离体,无异于再死一次,那是一件极端痛苦的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魂飞魄散。
只有守舍,才是最佳选择,如有必要,他们甚至能达成协议,轮流守舍。
若他们占据的是一具无主的尸体还好。
若夺了活人的舍,对此人来说,必然生不如死。
僵尸无魂,与所谓的“无主之尸”差不太多,被十几只小鬼侵入尸身,他那缕不占优势的灵智,本该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但他竟只是发狂,并未完全失智,足见执念之强,意志之坚。
梅时雨心想,倘若他执念不强、意志不坚,肉身也便不会“僵化”了吧。
说起来,这位僵尸兄弟,沦落到眼下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况,和李停云脱不开干系,先是在榷场被他扒掉裤子怨气激生化为厉鬼,后又在鬼门关前被他一拳打散魂魄肉身僵腐,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撑着一口气,绝处逢生。